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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族长歌:从寒门到帝族- 第101章 文试-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101章 文试
    三月二十,辰时。青溪郡城演武场。

    演武场在城北,占地十亩,青石墁地,四周围墙高约丈许,墙头插着彩旗。旗分红黄蓝三色,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场中央搭了一座高台,台高三尺,铺红毡,台上设桌椅五张,主位居中,两侧各二。主位后竖一面大旗,蓝底金字,书“青溪郡域小比”。旗杆是新的,桐油未干,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天阴,云层厚,压得很低。风从北边来,带着寒意,吹得旗帜翻卷。演武场门口排着长队,各家族子弟按序入场。守门的是郡守府兵丁,穿蓝布号衣,腰间挂刀,逐一查验文牒。

    李玄站在队尾,腰后别着忠勇刀。李虎在他身后,陈七、李三娘、李七依次排列。十四人,皆着新衣。李三娘连夜缝制,针脚密实,领口立挺。李虎的短褐是靛蓝色,袖口收窄,便于挥刀。陈七的鞋是新的,千层底,踩在地上无声。

    “李家,十四人。”守门兵丁翻看文牒,抬头看了一眼李虎的刀,“兵器登记。刀,一把。”

    李虎解下虎魄,递过去。兵丁接过,用尺量了刃长,在一张黄纸上记下,盖了印,系上铜牌,递回。

    “入场。”

    演武场东侧搭了棚子,棚下摆着长凳,供各家族歇息。李家被分在丙区,靠角落,离高台远,但能看清台上动静。孙伯庸已在乙区坐下,身边坐着孙家子弟,十人,皆着青色短褐,腰悬短刀。吴道远在甲区,身后站着吴家子弟,十二人,穿灰色长袍,手持长剑。周明没有来。

    “族长,周明礼到了。”李七低声道。

    李玄抬头。高台上,刘正风正引着一人走上台阶。那人四十来岁,方脸,短须,穿一件月白色道袍,腰系玉带,手指上戴着一枚翠绿扳指。步伐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像在丈量什么。他走到主位前,并不坐下,而是转身面对台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李玄与他对视了一瞬。那目光很平,像在看一件东西,估量值多少钱。从头发看到脸,从脸看到衣裳,从衣裳看到腰后的刀。然后移开了。

    “周明礼,金丹初期,王阀外事堂执事。”李七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左手无名指戴扳指,是王阀外门弟子的标志。翠绿色,代表监察矿脉。”

    李玄不语。

    辰时三刻,刘正风站到台前,清了清嗓子。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官袍,补子上绣着孔雀,铜的,在阴天下泛着暗黄的光。他双手捧着一张黄纸,念道:

    “青溪郡域小比,今始。凡郡内宗族,皆可赴试。前三名授立族令,许开铺、置田、募丁。小比分三场。第一场文试,考炼丹、制符、阵法。第二场武试,个人对战。第三场团体战。三局两胜。”

    他念完,将黄纸折好,塞入袖中。退后一步,转身向周明礼拱手。“请周大人示下。”

    周明礼站起来。他没有念文告,没有说客套话,只说了三个字:“开始吧。”

    第一场,文试。考炼丹。

    王阀的人将丹炉和材料搬上台。丹炉三座,铜制,高约二尺,炉腹浑圆,炉底有灰。材料分置三案,每案上一只木盘,盘中有紫猴花、银精、灵参、灵芝。每样一份,数量相同。主考官是周明礼,副考官刘正风,边裁三人,皆王阀随从。

    李家派出的三人是李安、李书文、李承志。李安是李家最好的炼丹师,破障丹的日常生产由他负责。李书文和李承志是族学学员,炼丹术刚入门,只炼过培元丹。

    周家无人上场。孙家三人,吴家三人,其余小家族各一人或两人。李安走到丹炉前,检查炉膛,清灰,添炭。他的动作很熟,但在台上却显得僵硬。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的手开始抖。

    “别紧张。”李书文低声说。

    李安没回答。他将紫猴花投入炉中,又投入银精。火升起来,炉膛内紫光一闪,随即黯淡。他等了一会儿,不见反应,又加了一把炭。火太旺,紫猴花焦了,冒出一股糊味。

    周明礼皱了皱眉。

    刘正风凑过去,低声说了句什么。周明礼没理他。

    一个时辰后,丹成。三座丹炉,共出丹十二枚。李家的三枚,两枚下品,一枚中品。周明礼亲自验丹,他将丹药托在掌心,对着光看。李家的中品丹,表面有裂纹,色泽不匀。他将丹药放回盘中,蘸墨在纸上写评。

    “李家,上品零,中品一,下品二。孙家,上品零,中品二,下品一。吴家,上品零,中品二,下品一。周家,无人参考。其余各家,上品零,中品零,下品若干。”

    他放下笔,站到台前。

    “第一场,孙家、吴家并列第一,李家第三。”

    台下嗡嗡声起。李安低着头,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李书文拍了拍他的肩,他没动。

    李玄坐在棚下,脸上没有表情。李虎站在他身后,手握刀柄,攥得很紧。

    “族长,输了。”

    “知道。”

    “第二场——”

    “第二场赢回来。”

    李虎没有说话。

    午时,第一场结束。各家族退场歇息。李安走到李玄面前,跪下来。

    “族长,我——”

    “起来。”李玄的声音很平,“输了就输了。下一场赢回来。”

    李安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

    “炼丹不是你的本行。你的本行是管铺子。输了不丢人。”

    李安站起来,退到一边。李三娘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没喝,捧在手里,碗在抖。

    未时二刻,第二场开始。个人战。

    擂台搭在演武场中央,三尺高,铺木板,四角立木桩,桩上系红绸。裁判席设于擂台东侧,周明礼居中,刘正风居右,三名边裁居左。

    规则很简单:抽签对阵,一对一,不可用暗器、不可用阵法、不可伤人性命。兵器自备。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每家族限三人参赛。

    李家派出的三人是李虎、李七、陈七。孙家三人,吴家三人,其余各家各一人或两人。周家无人。

    抽签。李虎抽到吴家一名筑基中期子弟,名唤吴青。李七抽到孙家一名筑基初期子弟,名唤孙平。陈七抽到一名散修家族子弟,炼气巅峰,名唤赵三。

    第一场,李虎对吴青。

    两人上台。吴青年轻,二十出头,白面无须,穿灰色长袍,手持长剑。他拱手行礼,李虎还礼。裁判令下,吴青拔剑刺来,剑很快,直取李虎胸口。李虎侧身躲开,刀不出鞘,用刀鞘磕开剑锋。吴青退了一步,又刺。李虎再躲。

    “拔刀!”台下有人喊。

    李虎没有拔刀。他等吴青刺出第三剑时,身形一矮,欺近身前,刀鞘横扫,击在吴青手腕上。吴青吃痛,剑脱手,落地。李虎将刀鞘抵在他喉前。

    “承让。”

    吴青愣住,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上红了一道。他弯腰捡剑,拱手,下台。

    李七对孙平。李七上台,影刺不出鞘,左手按刀柄,站在擂台中央,不动。孙平持刀冲来,劈、砍、扫,连攻七招。李七只躲,不还手。第七招,孙平刀劈空,身体前倾,李七侧身,刀鞘点在他膝弯。孙平腿一软,单膝跪地。李七退后两步,等他站起来。

    “再来。”

    孙平咬牙,挥刀再攻。这一次他慢了,体力已耗大半。李七等他刀到面前,侧身,刀鞘击在他肘部。刀落地,李七的影刺抵在他喉前。

    “承让。”

    陈七对赵三。赵三是个粗壮汉子,炼气巅峰,手持板斧。他一上台就抡斧劈来,势大力沉。陈七的旧刀崩了四个口子,刃口卷了,但他握得很紧。他躲开第一斧,第二斧劈来时,他用刀背格挡。火星溅出,虎口震裂,血粘在刀柄上。他没有退。

    第三斧,陈七不再躲。他矮身欺近,刀从下往上撩,划在赵三手腕上。赵三吃痛,板斧脱手,砸在台上,木屑飞溅。陈七的刀抵在他胸口。

    “承让。”

    三场全胜。台下掌声起,稀稀落落。李虎收刀入鞘,走下擂台。李七跟在后面,影刺始终未出鞘。陈七走在最后,旧刀插回腰后,虎口还在流血。他用左手攥住右手腕,不让血滴在地上。

    李玄坐在棚下,看着擂台。

    “族长,第二场赢了。”李虎走过来。

    “第三场呢?”

    “第三场也赢。”

    李玄没有接话。他抬头看天。云层裂了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擂台上,照在那摊血迹上。血迹是陈七的,几滴,已干,发黑。

    “李虎,第三场,团体战。五十人对五十人。我们的北斗七星阵,能挡住王阀的人吗?”

    李虎沉默了一会儿。“王阀的人没来。台上的是各家子弟,不是王阀的人。”

    “周明礼在看。”

    “让他看。”

    李玄点了点头。

    申时,第二场结束。李家三场全胜,积三分。孙家两胜一负,积二分。吴家两胜一负,积二分。其余各家,无胜绩。

    周明礼站到台前,宣布:“第二场,李家第一。第三场,明日辰时,团体战。”

    台下散去。李玄起身,带着李家子弟回客栈。

    傍晚,李玄独坐房中。窗外,天快黑了,街上的灯笼点着了,红彤彤的,照在青石板路上,亮亮的。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慢而沉。

    他取出木匣,打开。两枚紫英丹静静躺着,紫光映在脸上。他拈起一枚,丹药微温,像活物。沈岳的脸浮现在眼前——白如纸,唇发紫,眼窝凹下,指甲缝嵌着矿粉。

    “族长,周明礼会不会在团体战时出手?”李三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李玄将丹药放回匣中。“不会。他是裁判,不能出手。但他会看。”

    “看什么?”

    “看李家的北斗七星阵,看李家的紫英丹,看李家的刀。”

    李三娘没有说话。

    李玄合上木匣,纳入袖中。袖底赵天罡那封信的灰烬还在,他摩挲着,沙沙声很轻。

    “明日,辰时,演武场。让李虎准备好。”

    “是。”

    李三娘走了。李玄吹灭油灯,黑暗中,只有月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桌上,照在木匣上,照在他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