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三,辰时。青溪郡城东,李记药铺。
门板卸了,靠在墙边。李三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抹布,擦门框上的灰。灰很厚,抹布擦几下就黑了,她去井边洗了,回来再擦。擦了三遍,门框露出木头本色,暗红色,漆已斑驳。
陈七在屋里扫地。扫帚是竹枝扎的,很硬,扫在地上沙沙响。灰扬起来,呛得他咳了几声。他停下来,等灰落了些,再扫。扫了三遍,地见了青砖。砖缝里长着草,拔了,根还在。
李虎站在门口,手里握着虎魄。刀刃上崩了五个口子,那道银白色的疤还在。他看着街上来往的人。有人停下来看匾额——匾额还没挂,靠在门边。黑底金字,“李记药铺”四字,是李玄昨晚写的,笔力很硬,墨迹已干。
“虎哥,匾挂多高?”陈七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钉子。
“门楣正中,离地一丈。”
陈七搬来梯子,爬上去,把钉子钉进门楣。钉子长三寸,钉进去一半,歪了。他拔出来,重新钉。这回正了。他把匾额托起来,挂上。匾额晃了晃,稳了。
“正吗?”他问。
李虎退后几步,仰头看。“左边高了一指。”
陈七下来,把左边调低,再挂。“现在呢?”
“正了。”
陈七跳下梯子,收好。他站在门口,也看着那块匾。黑底金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看了很久。
午时,李三娘从客栈搬来第一批丹药。破障丹三十枚,培元丹五十枚,回气丹三十枚,疗伤丹二十枚。她用布包了,抱在怀里,走得很慢。陈七接过去,放在柜台上。柜台是旧的,漆皮剥落,但结实。他用抹布擦了擦,将丹药摆上去。瓷瓶白,红绸封口,排成一排。
“三娘,还缺什么?”陈七问。
“还缺账本、笔、墨、算盘。”李三娘数着手指,“还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药柜。”
“桌子去旧货市场买。药柜找木匠打。”
“钱呢?”
陈七摸了摸口袋,空的。李三娘从袖中掏出一袋灵石,放在柜台上。袋口扎着麻绳,解开,灵石码得整齐。
“族长给的。省着用。”
陈七点头。
未时,李虎去旧货市场买桌椅。市场在城南,靠河,地上铺着石板,缝隙里长着草。摊贩多,卖什么的都有。旧家具、旧瓷器、旧书、旧兵器。李虎走了一圈,在一家摊前停下来。摊主是个老头,驼背,脸上有疤,左眼瞎了,眼球白花花的。
“桌椅怎么卖?”
“桌子五百文,椅子三百文。”
李虎蹲下来,看桌子。桌腿有虫蛀,桌面有裂缝。他用手按了按,桌腿没晃。
“便宜点。”
“四百文,不能再少了。”
李虎掏出灵石,一枚,值一千文。老头找不开。李虎说:“不用找了。”老头愣了一下,把桌子、椅子搬到推车上。李虎推着车回铺子。
申时,药柜送来了。木匠姓王,四十来岁,手指粗短,指甲缝嵌着木屑。他带着徒弟,将药柜抬进铺子,靠墙放好。柜高一丈,宽六尺,上下五层,每层十格,每格可放一种丹药。柜面刷了桐油,油光锃亮。
“李掌柜,工钱五百文。”王木匠说。
李三娘付了钱,王木匠走了。她打开药柜的格子,闻了闻,有桐油味。得晾几天才能放丹药。
傍晚,李玄来了。他站在门口,看那块匾。黑底金字,“李记药铺”。他看了一会儿,走进铺子。柜台、桌椅、药柜,都已就位。地上扫干净了,窗纸换了新的,光线透进来,亮堂堂的。
“三娘,明天能开业吗?”
“能。丹药够,桌椅够,人够。”
李玄点头。他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枚破障丹,看了看。紫英丹,十成纯度。在烛光下,丹药泛着紫光,映在掌心。
“族长,周明礼明天回中州。”李七从门口进来。
“什么时候走?”
“辰时。刘正风去送。”
“他走之前,会不会来铺子?”
“不会。他来青溪郡的任务是当裁判,裁判当完了,就该走了。多留一天,多一天是非。”
李玄将丹药放回柜台。“李七,影堂继续盯。王阀的人虽然走了,但暗桩还在。”
“是。”
戌时,李玄独坐铺子后院。院子不大,三丈见方,墙角堆着杂物。月光照进来,地上白晃晃的。他坐在石阶上,手里攥着立族令。木牌凉,漆滑。
明天,铺子开业。李家在郡城有了立足之地。但王阀不会罢休。王渊退了,周明礼走了,但还会有别人来。因果如环,一环扣一环,没有尽头。
他站起来,走回铺子。李三娘还在擦柜台,抹布白,擦过的地方发亮。
“三娘,早点歇着。”
“再擦一遍。”
李玄没再说话,走出铺子。街上空无一人,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照在青石板路上,亮亮的。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两下,三下。亥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