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把自己关在祠堂里，整整三天。
桌上摊着《灵脉真解》，旁边是他写的笔记，密密麻麻，像蚂蚁爬满了纸。这本书不厚，只有三十几页，但每一页都让他看很久——不是看不懂，是每看一页，他都要停下来想，想这本书里的东西怎么用到李家。
“灵脉者，天地灵气之脉络也。”他念出声来，“灵脉走向，决定了灵气的浓度和分布。若能掌握灵脉走向，就能以最小的代价，布设最大的阵法。”
这段话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次看，都有新的理解。
前世学的地质学，讲的是矿脉的走向、断层的分布、地下水的流动。灵脉，本质上跟矿脉、地下水是一回事——都是流体，都受地形和地质结构的影响。只不过矿脉里流的是矿石，地下水里流的是水，灵脉里流的是灵气。
如果能像勘探矿脉一样，勘探出灵脉的走向，就能找到灵气最浓的地方。在灵气最浓的地方布阵，阵法的威力能翻倍。
李玄拿出一张青溪岭的地图，在上面画了起来。
青溪岭的地形，他从小就知道。东高西低，北陡南缓。山上有三条溪流，都是从东往西流。矿脉在东边，灵田在西边。
按照《灵脉真解》的说法，灵脉的走向跟地形有关。灵气喜欢往高处走，所以灵脉的源头往往在山顶。然后顺着山脊往下流，在山谷里汇聚。
李玄在地图上标出了青溪岭的最高峰——鹰嘴峰。然后顺着山脊往下画，画出一条线，经过东矿、中矿、西矿，一直画到李家村。
这条线，就是灵脉可能的走向。
如果这条线上真的有灵脉，那李家村就在灵脉的末端。灵气经过东矿、中矿、西矿的消耗，到李家村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这就是李家村灵气浓度一直不高的原因。
但如果能在灵脉的中游开一个口子，把灵气引到李家村来呢？
李玄的心跳加速了。
这就是“灵脉引流”。在灵脉的某个节点上布设一个阵法，把灵脉里的灵气“分流”一部分到另一个方向。就像在河上开一条水渠，把河水引到田里一样。
问题是，这个阵法，他不会布。
《灵脉真解》里只讲了理论，没讲具体怎么操作。就像一个老师告诉你“水往低处流”，但没教你怎么挖水渠。
“得找人。”李玄自言自语，“找一个懂灵脉的阵法师。”
他想起三天前让李七传的信。也不知道李安那边有没有消息。
正想着，门被敲响了。
“族长。”李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郡城来人了。”
李玄走出祠堂，看到院子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四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但眼神有点飘，总在四处乱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就是李家族长？”那人打量了李玄一眼，语气有点随意。
“在下李玄。阁下是——”
“我姓沈，沈岳。”那人拱了拱手，算是行礼，“听说你在找懂灵脉的阵法师？”
李玄看了李七一眼。李七微微点头。
“沈先生请进。”李玄把他领进祠堂。
沈岳一进祠堂，眼睛就亮了。不是看李玄，是看桌上的那堆书。
“《灵脉真解》？”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拿起那本旧书，翻了几页，手都在发抖，“这本书怎么在你这里？”
“天机阁的掌柜送我的。”
“送你？”沈岳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这本书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
“一万灵石。”沈岳竖起一根手指，“至少一万灵石。那个掌柜要是知道这本书是什么，打死他都不会送人。”
李玄愣了一下。一万灵石，够李家全族修炼两年的。
“这本书是你写的？”他问。
沈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算是吧。这本书是我师父写的。我师父叫沈千秋，是苍梧界最好的灵脉师，没有之一。”
“你师父呢？”
“死了。”沈岳的声音低沉下来，“十年前死的。死因……不说也罢。”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李玄也没有追问。
“沈先生，我找你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灵脉引流？”
“对。”
沈岳放下书，看着李玄：“你知道灵脉引流有多难吗？”
“不知道。”
“很难。”沈岳坐下来，语气变得认真，“整个苍梧界，能布灵脉引流阵的，不超过十个人。我师父算一个，我算半个。”
“半个？”
“我的水平只有我师父的一半。”沈岳苦笑，“我师父能把灵脉引流十里，我只能引流五里。我师父能把灵脉的利用率提到五成，我只能提到三成。”
“够用了。”李玄说。
“够用？”沈岳愣了一下。
“李家村到青溪岭的灵脉节点，直线距离不到三里。你能引流五里，足够了。”
沈岳沉默了片刻：“你就不怕我骗你？”
“你为什么要骗我？”
“为了钱。为了灵石。为了功法。为了很多东西。”
李玄笑了：“沈先生，如果你是为了钱，你不会来李家。青溪郡最大的家族是赵家，不是李家。你应该去赵家。”
沈岳也笑了：“赵家请过我。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赵家不懂。”沈岳站起来，走到窗前，“赵家只想要结果，不想知道过程。他们觉得，花灵石就能买到一切。但他们不知道，灵脉引流不是买东西，是跟天地对话。”
“跟天地对话？”
“对。”沈岳转过身，“灵脉是天地的脉络。你要改变它，就要先理解它。不理解它，你花再多灵石都是白费。”
“你师父教你的？”
“我师父教我的第一课，就是在山上坐了三天三夜，感受灵气的流动。”沈岳的眼睛亮了，“第三天夜里，我终于感觉到了。灵气像水一样，从山顶流下来，经过山脊，汇聚在山谷。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灵脉的一部分。”
李玄看着沈岳，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疯子，是个痴人。痴迷于灵脉的痴人。
“沈先生，你愿意留在李家吗？”
“什么条件？”
“灵石、功法、材料，李家能给的都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帮李家布灵脉引流阵。”
沈岳沉默了很久。
“我有一个条件。”他最终说。
“什么条件？”
“帮我查清楚我师父的死因。”
李玄愣了一下：“你师父不是自然死亡？”
“不是。”沈岳的声音很冷，“我师父是被人害死的。害他的人，就在青溪郡。”
“谁？”
“我还不知道。但我师父临死前说过一句话——‘灵脉的秘密，不能让那些人知道。’”
“那些人是谁？”
“不知道。”沈岳摇头，“但我知道，他们还在找这本书。”
他看着手里的《灵脉真解》，眼神复杂。
李玄沉默了片刻：“好。我答应你。”
“你不怕惹麻烦？”
“李家从立族那天起，就没少过麻烦。”李玄笑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沈岳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李族长，你这个人有意思。”他伸出手，“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