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李安从郡城传来消息：孙家想跟李家做一笔大生意。
“多大？”李玄问。
李安站在祠堂里，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赶了一夜的路，衣服上全是土，鞋底磨穿了，露出脚趾头。
“孙伯庸想买咱们的破障丹，一次买五百枚。”
五百枚。李家半年的产量。
“他要这么多做什么？”
“没说。但他带来了灵石。二十万。定金。”
李安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布袋很沉，落在桌上的时候，咚的一声。
李玄没有动那个布袋。“二十万定金，买五百枚破障丹。市价五百灵石一枚，五百枚就是二十五万。他付了二十万定金，只差五万尾款。他要做什么？”
“囤货。”李安的声音很低，“他一定是在囤货。”
“囤货做什么？”
“等着涨价。”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晴了，太阳照在青溪岭上，金灿灿的。远处的山路上，有人在走，看不清是谁。
“族长，孙伯庸这是——”
“聪明。”李玄转过身，“紫猴花在涨价。王阀迟早要断供。断了，破障丹就是最好的。到时候，价格翻一倍、两倍、三倍。他五百枚破障丹，能赚多少？”
李安算了一下。“按市价翻三倍算，一千五百灵石一枚。五百枚，七十五万。成本二十五万。净赚五十万。”
“五十万。”李玄重复了一遍，“够孙家吃十年的。”
“族长，咱们卖不卖？”
李玄坐下来，看着桌上的那个布袋。二十万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的，像一堵小墙。
“卖。但不卖五百枚。”
“卖多少？”
“三百枚。定金十万。剩下的，货到付款。”
“族长，咱们的库存——”
“够了。”李玄说，“不够就加急炼。沈岳那边紫英够用。”
李安犹豫了一下。“孙伯庸要是不答应呢？”
“他会答应的。”李玄把布袋推回去，“告诉他，李家不囤货。有多少卖多少。三百枚，够他赚的了。”
李安把布袋收起来，揣进怀里。“族长，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赵家那边，也在找孙伯庸。”
李玄的手停了一下。“找孙伯庸做什么？”
“借钱。赵天罡闭关失败，伤了根基。赵家要买丹药养伤，要请客卿，要备战。灵石不够。”
“孙伯庸借了？”
“没借。说孙家也没灵石。”
李玄看着他。“孙伯庸说的？”
“说的。原话是——‘孙家也没灵石，帮不了赵家主。’”
李玄没有说话。孙伯庸不借赵家灵石，却花二十万定金买李家的破障丹。他在选边站。
“李安。”
“在。”
“回去告诉孙伯庸，三百枚破障丹，下个月初发货。一枚不少。”
“是。”
李安走了。
李玄一个人坐在祠堂里。窗外的太阳偏西了，光照在桌上，照在账册上，照在那行字上。“四月，破障丹三百枚，备货。”
赵天罡闭关失败，伤了根基。赵家要买丹药，要请客卿，要备战。灵石不够。孙伯庸不借，吴道远也不会借。赵家急了。急了，就会动手。
他拿起笔，在账册上又写了一行字：“赵家灵石短缺，月内必动。”
写完之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门响了。
“进来。”
李七推门进来。“族长，赵家请了一个客卿。姓周，叫周通。筑基巅峰。赵刚从郡城带回来的。”
李玄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赵刚亲自去城门口接的。排场很大，十辆马车，五十个护卫。”
“周通什么来头？”
“散修。以前在天剑宗待过，后来出来了。在青溪郡附近游荡了几年，没什么名气。”
“赵家出多少？”
“一年五万灵石。外加一座矿脉的两成产出。”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快黑了。月亮还没出来，远处的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
“李七。”
“在。”
“盯住周通。他在郡城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哪里，都要知道。”
“是。”
“还有。让影堂的人撤回来。这半个月，什么都别做。”
李七愣了一下。“撤回来？”
“周通是赵家的人，盯他就够了。影堂那点手段，对付不了筑基巅峰。暴露了，更麻烦。人没了，什么都没了。”
李七站在那里，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敲到第三下的时候停了。
“明白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怕自己反悔。
李玄一个人站在窗前。月亮出来了，细细的，弯弯的，像一把刀。赵家请了筑基巅峰的客卿。周通。没名气，但筑基巅峰就是筑基巅峰。李家最高的，是他自己，筑基后期。
差了一个小境界。不大，但也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