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李玄去了郡城。没带李七，一个人。
他先去了周明的铺子。铺子关着门，门上贴着“歇业整顿”四个字，纸已经发黄了，边角卷起来。透过门缝往里看，里面黑洞洞的，柜台倒在地上，碎玻璃渣子还没扫干净。然后他去了城东。
周通住的院子在一条巷子尽头。巷子很窄，只能过一个人。墙很高，上面插着碎玻璃。门是新的，漆了黑漆，关得很紧。门口站着一个人，筑基初期，看见李玄，手按在刀柄上。
“找谁？”
“找周通。”
“周先生不在。”
李玄看了一眼那扇门，转身走了。他感觉得到，门后面有人。不止一个。
回到李家村，李七在村口等着。
“周通在。影堂的人看见他进去了，没出来。”
“我知道。”李玄下了马，“他在等王阀的人。”
“那咱们——”
“不等了。”李玄往祠堂走，“传话给孙伯庸和吴道远。明天，来李家村议事。”
九月十六，孙伯庸和吴道远来了。
孙伯庸骑了一匹快马，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出来。马浑身是汗，他下了马，把缰绳扔给李虎，自己往祠堂走。吴道远坐牛车，慢一些，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他下了车，腿脚不利索，扶着一个年轻人。
李玄在祠堂里等他们。桌上摆着茶，三杯，都冒着热气。
“周通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孙伯庸摇头。“知道的不多。他在城东那个院子，深居简出。周明去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晚上去。我的人跟过一次，跟到巷子口就被人拦住了。”
吴道远说：“周通在招人。从外地招散修，给的条件不错。一个月五十灵石，管吃管住。来的人不少，都是些没处去的散修。”
“多少人？”
“七八个。筑基以下的。但听说还在招，条件越开越高。”
李玄站起来。“王阀不会只派一个周通来。周通在等，等王阀的人。等人到了，青溪郡就不是现在的青溪郡了。”
孙伯庸的手在抖。“那咱们——”
“动手。在王阀的人到之前，把周通赶走。”
吴道远看着他。“怎么赶？”
“断他的粮。”
李玄把一张纸放在桌上。纸上写着周通那批人的名单、住处、活动规律。是李七花了半个月查到的。
“周通那批人，每天去城东的酒馆喝酒。酒馆叫醉仙楼，在城东十字路口。他们每天傍晚去，坐到半夜才回。喝酒的时候，刀放在桌上，人坐在窗边。喝完酒，回院子。院子门口有一个人守着，里面还有两个人。”
“李七带人，今晚动手。不打人，不杀人。把他们赶走。”
孙伯庸愣了一下。“赶走？”
“对。赶走。周通一个人在青溪郡，没有这批人，他就是个光杆金丹。光杆金丹，翻不起浪。”
吴道远站起来。“吴家出十个人。”
孙伯庸也站起来。“孙家出十个人。”
李玄点了点头。“今晚动手。”
当天夜里，城东的酒馆出了事。
醉仙楼的灯还亮着，二楼的窗户开着，几个人坐在窗边喝酒。刀放在桌上，酒壶放在地上。李七带了二十个人，从巷子两头包过去。
“动手。”
二十个人冲进去。桌子掀了，凳子砸了，酒壶摔了。那七八个散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在地上。没打人，没杀人，只是把他们的刀收了，把人扔到街上。
“滚出青溪郡。再看见你们，就不是扔刀了。”
七八个人爬起来，跑了。一个跑得慢的，被踩掉了鞋，没敢回头捡。
院子门口那个人看见动静，想跑，被李七堵住了。
“周通呢？”
“在里面。”
李七推开门。院子里没人。屋里没人。桌上的茶还是温的，但人不在。后窗开着，窗台上有一个脚印。
“跑了。”李七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从后窗跑的。”
消息传回李家村的时候，天快亮了。李玄坐在祠堂里，面前的茶凉了，没喝。
“周通跑了。”
“跑了。从后窗跑的。窗台上有脚印，刚踩的。”
“往哪跑了？”
“往北。王阀的方向。”
李玄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太阳还没出来。青溪岭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一笔没画完的墨。
“他回去报信了。王阀的人，要来了。”
李七的手按在刀柄上。“那咱们——”
“准备。”李玄转过身，“沈岳的紫英丹纯度提到七成了。李家有四十个筑基修士，孙家有二十个，吴家有三十个。够不够？不够也得够。”
他坐下来，翻开账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九月，周通逃。王阀将至。李家备战。”
写完之后，他合上账册，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天，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