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天色未明，雪勢稍歇，李家村籠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靜里。祠堂內的長明燈火搖曳了一夜，李玄推開厚重的木門時，一股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激得他精神一振。庭院里積雪盈尺，他剛踏下石階，便見一個身影踏著深雪，疾步穿過中庭，正是李七。他肩頭落滿雪沫，呼吸間帶出長長的白氣，神色比平日更顯凝重。
“族長。”李七在階前站定，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王七傳回消息，馬成妻兒已秘密離開中州。”
李玄腳步一頓，目光銳利地掃過李七的臉︰“人在何處？”
“青溪郡北，距此六十里，一個叫‘靠山屯’的小山村。”李七語速平穩，“馬成懇求我們派人暗中護住她們母子三人。作為交換，他願交出王閥物資轉運的全部記錄。”
寒風卷起地上的雪粉，打著旋兒掠過庭院。李玄沉默著，視線投向遠處被雪覆蓋的山巒輪廓。馬成，王閥轉運線上的關鍵人物，掌握著那條被暫時掐斷的命脈背後無數見不得光的細節。他的妻兒，此刻成了他唯一的軟肋，也成了李家手中可能撬動王閥的支點。
“消息確實？”李玄的聲音听不出波瀾。
“王七確認過。那村子極小，只有十幾戶人家，多是獵戶和采藥人，位置偏僻，少與外界往來。馬成妻帶著一兒一女，化名投奔了一個遠房表親，暫時安頓下來。”李七答道，“馬成應是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他怕王閥的人先找到她們。”
祠堂的陰影里，李玄的面容半明半暗。他想起昨夜封入庫房的那三萬余塊靈石，想起李七關于開春采購款的提醒。保護三個人，在遠離李家勢力範圍的陌生山村，意味著持續的投入和潛在的風險。王閥的暗樁像陰溝里的老鼠，無孔不入，古岳那條毒蛇更不知潛伏在何處伺機而動。
“幫。”李玄的聲音斬釘截鐵，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李七眼中精光一閃，並未多問，只靜待下文。
“讓影堂派一個最穩妥的人過去，”李玄的指令清晰而具體，“偽裝成獵戶或者采藥人，在靠山屯附近找個落腳點，每日留心觀察即可。記住，只盯，不接觸。確保她們安全，但絕不能讓她們察覺有人盯著，更不能驚動村里其他人。”
“是。”李七應道。
“至于馬成，”李玄頓了頓，眼神深邃，“告訴他，誠意我們看到了。讓他先把記錄交出一半。剩下的一半，等他的妻兒在靠山屯真正安頓妥當，確認無虞之後，再交。”
李七立刻領會了其中的深意。先拿一半，既是試探馬成的誠意和記錄的真偽，也是給馬成留一個必須繼續合作的念想。另一半，則是懸在馬成頭上的劍，確保他不敢反悔，也確保李家後續能掌握主動。
“屬下明白。這就去安排人手。”李七躬身。
“人選要機警，更要耐得住性子。靠山屯那種地方，生面孔待久了難免引人注意，讓他自己想辦法融入。”李玄補充道，“傳話給王七，務必謹慎，別留下尾巴。”
“是。”李七不再多言，轉身便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只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旋即又被新落的雪花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