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君山北麓的山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湿滑的石板路上泛着幽光。陈七伏在陡崖背阴处，匿踪符的光晕将他与岩石苔藓融为一体。下方拐角处的空地上，刀疤陈三人如同蛰伏的毒蛇，鬼头刀锋刃上凝结的水珠滴落泥地，发出细微声响。陈七的指尖紧贴着腰间的传讯玉简，冰凉的触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沉闷而规律。李虎亲自押送的转运车队终于出现在山道尽头。三辆覆盖油毡的牛车在护卫弟子簇拥下缓缓前行，车轮在雨后泥泞中留下深深辙印。刀疤陈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扬起鬼头刀，身后两名散修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藏身的灌木丛。
几乎在刀疤陈扬刀的瞬间，陈七的灵力已注入传讯玉简。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闪过。
行进中的李虎猛地勒住缰绳，胯下黑鬃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他右手高举，车队瞬间停下，护卫弟子迅速收缩阵型，将牛车护在中央。“有埋伏！”李虎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山谷间回荡，“三娘，绕后！”
李三娘的身影如同鬼魅，足尖在湿滑的山壁上轻点，青色衣袂翻飞，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壁后方。她手中一对分水刺在晨光中泛起幽蓝寒芒。
刀疤陈见行踪暴露，脸上刀疤狰狞扭曲，厉喝道：“动手！”三人不再隐藏，呈品字形直扑车队中央的牛车。鬼头刀带起一片腥风，链子镖如毒蛇吐信，短柄斧呼啸着劈向护卫弟子。
“结阵！”李虎暴喝一声，翻身下马，腰间长刀呛然出鞘，刀身赤红如火，迎向当头劈下的鬼头刀。金铁交鸣之声刺破山谷的寂静，火星四溅。刀疤陈只觉一股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剧震，心中骇然。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陈七的重刀带着开山裂石之势，直劈刀疤陈左肩。刀疤陈仓促间横刀格挡，只听“铛”的一声巨响，鬼头刀竟被砸得向下沉去。陈七手腕一翻，刀背顺势狠狠砸在刀疤陈左臂外侧。
“咔嚓！”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刀疤陈惨叫一声，左臂软软垂下，鬼头刀险些脱手。剧痛让他瞬间清醒，知道今日事不可为，怨毒地瞪了陈七一眼，转身便逃。另外两名散修见头领重伤遁走，顿时慌了手脚。
手持链子镖的散修被李虎一刀震飞兵器，踉跄后退。李三娘的身影恰在此时如轻烟般出现在他身后，分水刺冰冷的锋刃抵住了他的后颈。“别动。”李三娘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散修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另一名持斧散修见同伴被制，心胆俱裂，转身欲逃。李虎冷哼一声，身形如电，刀光一闪，刀背重重拍在对方腿弯处。散修惨叫着扑倒在地，抱着扭曲的小腿哀嚎不止。
山谷间的厮杀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伤者的呻吟和牛马不安的响鼻。李虎收刀入鞘，大步走到被李三娘制住的链子镖散修面前。此人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裤裆处已是一片湿热。
“谁派你们来的？”李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压力。他抬起沾满泥泞的靴子，踩在散修被震脱臼的手腕上，缓缓加力。
“啊——！”散修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涕泪横流，“是……是古岳！古管事！他……他在黑市找的我们……说只抢丹药，不杀人……事成每人五百灵石……饶命啊大爷！”
李虎眼中寒光一闪，松开脚，对陈七道：“捆了，堵上嘴。”他转向惊魂未定的车队众人，“检查损失，救治伤者，即刻启程！”
竹楼内，李玄听完李七的详细禀报，目光落在记录着散修口供的玉简上。玉简末端，散修以血指印画押的痕迹清晰可见。
“古岳……”李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刘正风执事前脚刚压下矿场风波，他后脚就敢雇人劫掠转运车队。看来这位古管事，是铁了心要给李家添堵。”
他拿起玉简，指尖注入一丝灵力，玉简表面光华流转。“将这份供词，原样抄录一份。”李玄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亲自跑一趟，送到刘正风执事手上。告诉他，李家无意干涉矿场人事，但此等勾结外贼、意图劫掠本族物资之事，证据确凿。如何处置，请刘执事自行定夺。”
李七躬身领命：“属下明白。”
刘正风接到玉简时，正在翻阅矿场近期的账目。当神识扫过玉简中那血淋淋的指印和详细的口供，他握着玉简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竹舍内一片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刘正风颓然靠向椅背，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闭上眼，古岳那张总是带着谄媚笑容的脸在脑海中浮现，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账目风波尚未完全平息，马成散布的流言还在矿工中发酵，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若此事闹大，捅到中州总堂，他这执事的位置，怕是真的要坐到头了。
“来人。”刘正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去请古管事过来。”
古岳踏入竹舍时，脸上还挂着惯常的谦卑笑容：“执事大人，您找我？”当他看清刘正风铁青的脸色和桌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玉简时，笑容僵在了脸上。
“古岳，”刘正风的声音冰冷，将玉简推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古岳的神识探入玉简，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污蔑！这是污蔑！”他失声叫道，声音因恐惧而尖利，“执事大人，这是李家构陷！他们……”
“够了！”刘正风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打断，“人证物证俱在！那散修连你许诺的五百灵石数目、约定的动手地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你还想狡辩？！”
古岳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执事大人！属下……属下是一时糊涂！看在属下多年勤勉……”
“勤勉？”刘正风冷笑，“勤勉到勾结散修劫掠主家物资？古岳，你太让我失望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语气斩钉截铁，“收拾你的东西，今日就启程回中州总堂。我会亲自修书说明情况。你……好自为之吧。”
古岳如遭雷击，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被这样遣返，意味着他在刘氏一族的前途彻底断送。
当日下午，一艘属于刘氏矿场的制式飞舟在矿场空坪升起，载着失魂落魄的古岳，朝着中州方向破空而去。飞舟升空时，古岳站在船舷边，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青溪岭连绵的山峦和李家矿场的方向，眼中怨毒之色浓得化不开。
远处竹楼窗前，李玄负手而立，平静地目送飞舟消失在云层之中。李七侍立一旁，低声道：“族长，古岳已走。”
李玄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更远处云雾缭绕的老君山北麓，声音平淡无波：“一只恼人的苍蝇罢了。真正的风雨，还在后头。”山风穿过窗棂，带来一丝雨后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