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無極捧著那幅山水圖站在展台中央，下巴抬得老高，眼神故意掃過評委席，最後釘在陳小東臉上，嘴角的挑釁快溢出來。
“劉老是行里的老前輩，您給掌掌眼，看看這是不是黃公望的真跡。”
劉老扶了扶老花鏡，湊上去對著燈光瞅了半天，手指輕輕摩挲著畫紙邊緣，連連點頭。
“沒錯，紙質是元代的生宣，墨色也是老礦墨，筆法蒼勁渾厚，遠山近水層次分明，正是黃公望的風格。這絕對是真品，保守估計也得值兩千萬。”
這話一出，台下瞬間炸開了鍋。
“兩千萬？我的天，這可是國寶級的東西啊！”
“張無極不愧是西北來的大師，居然能拿出這種寶貝？”
“之前還以為他是騙子，看來是我眼拙了。”
錢老板站在台下第一排，臉上得意得快要溢出來，故意揚著聲音喊。
“那是，我們張大師出手，能有假的？不像某些人，全靠一張嘴忽悠人。”
說著，他眼神故意往陳小東那邊飄，擺明了指桑罵槐。
幾個評委也紛紛點頭，齊刷刷給出九點五的高分，是今天全場最高的。
張無極更得意了，抱著胳膊看向陳小東，下巴快翹到天上去。
“陳評委，你也看看？別光我們說，你也發表發表意見。”
他就等著陳小東說不出話來當眾丟丑，好把之前賭石場踢館的場子找回來。
陳小東坐在椅子上沒動，眼皮都沒抬一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淡淡開口。
“不用看了，仿的。”
三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炸雷砸在展廳里。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陳小東身上，連呼吸聲都輕了幾分。
張無極臉一下子就沉了，往前跨了一步，指著陳小東厲聲喝道。
“你胡說八道什麼！不懂就別亂說話，這可是黃公望的真跡！”
“真跡？”陳小東終于抬起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黃公望的畫，用墨講究淡而不薄，濃而不濁，層層暈染入紙三分。你這幅，墨色浮在紙面上，根本沒吃進去，是現代化學墨仿的。”
他站起身，慢悠悠走到展台前，伸手指了指畫的邊角接縫處。
“還有這接紙處，元代的畫接紙，接縫自然，紙紋縴維都能對上。你這接縫齊整得跟刀切的似的，紙紋都對不上，明顯是後接的。最可笑的是這枚‘一峰道人’印，黃公望的印是手工刻的，邊角有自然崩口，你這印邊緣光滑得能反光，機器刻的吧？”
劉老臉色瞬間變了，連忙湊上去對著燈光盯印章，越看額頭汗越多，順著臉頰往下淌。
剛才他光顧著看畫風撐場面，根本沒注意這麼細的地方。
“這……這……”
“這什麼？”陳小東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卻字字扎心，“劉老，您玩了一輩子字畫，連新印老印都分不出來？還是說，故意揣著明白裝糊涂，幫著外人捧臭腳？”
一句話懟得劉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張無極站在旁邊，手都開始抖了，還在硬撐。
“你胡說！你就是故意針對我！你有什麼證據說這是仿的？就靠嘴說？”
“證據？”陳小東冷笑一聲，伸手拿起旁邊展台上的一杯溫水，往畫角輕輕一潑。
“你干什麼！”張無極急得就要搶畫，被陳小東一把攔住手腕，力道大得他根本掙不開。
“急什麼？真跡古畫用的是礦物料，幾百年都不會暈墨，潑點水根本沒事。仿的就不一樣了，你自己看。”
眾人連忙湊上去，只見被水潑過的地方，墨色慢慢暈開，糊成了黑乎乎的一片，連線條都看不清了。
真跡古畫的墨是礦物研磨，千年不化，這明顯是現代化學墨，一沾就暈。
全場瞬間嘩然，議論聲差點掀翻屋頂。
“還真是仿的！”
“我的天，張無極就是個騙子啊！拿個假貨當國寶。”
“虧我剛才還信他，真是瞎了眼。”
張無極臉色慘白，站在原地，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錢老板也灰溜溜地低下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陳小東松開他的手腕，擦了擦手，轉身走回評委席，全程雲淡風輕，跟踩死只螞蟻似的。
台下掌聲瞬間響了起來，此起彼伏，都沖著陳小東。
“陳老板厲害！”
“一眼就看出假貨，太神了！”
柳媚站在台下人群里，看著台上的陳小東，眼楮亮得像浸了星光。
等交流會中場休息，她立刻端著一杯溫水迎上去，遞到陳小東手里。
“可以啊你，剛才懟劉老那幾句，太解氣了。那老東西平時就仗著資歷深瞎忽悠，今天總算有人治他了。”
她說話的時候，身子微微湊近，發絲掃過陳小東的胳膊，有點癢。遞杯子的時候，指尖輕輕踫了踫陳小東的手背，軟乎乎的，帶著點溫熱。
陳小東指尖微微一動，順勢蹭了蹭她的指尖。
柳媚臉頰一紅，連忙收回手，瞪了他一眼，眼尾帶著點風情，沒什麼殺傷力。
“正經點，這麼多人呢。”
“怕什麼，誰愛看誰看。”陳小東笑了笑，喝了口水，眼角余光突然掃過展廳的西南角落。
那里堆著一堆沒人要的雜物，一個黑乎乎的銅爐擺在最邊上，落滿了灰塵，看著跟收廢品收來的廢銅似的。
可就在他看過去的瞬間，右眼突然微微發燙，鬼眼自動開啟。
銅爐厚重的包漿底下，隱約露出“大明宣德年制”的六字款識，爐底還有個小小的暗格，透著淡淡的靈氣，像是藏著什麼東西。
陳小東心里一動。
宣德爐？
而且還帶暗格？
這可是撿著大漏了。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對著柳媚隨口道。
“我去趟洗手間，你在這等我會兒。”
柳媚點點頭，沒多想，轉身去和旁邊的熟人打招呼。
陳小東轉身，慢悠悠朝著角落走去，心里已經盤算起了價錢。
這種沒人要的破銅爛鐵，撐死幾百塊就能拿下。
可他剛走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喝止，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陳小東腳步一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還真是怕什麼來什麼，這就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