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博物馆出来，两人直接往公料场去。
上午的料场人不多，只有几个工人在整理货架，打扫卫生。
管库房的李管事看见陈小东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
“陈老板？这么早过来挑料子啊？”
“过来转转。” 陈小东点点头，目光扫过一排排货架。
表面上摆的都是普通货色，糯种豆种居多，偶尔几块冰种，也都是棉絮多、裂多的，价值不大。
看来周明远藏得够干净，好点的料子全挪去三号库了。
李管事跟在旁边，脸上带着点讪讪的笑。
他收了周明远的好处，把精品料都藏起来，心里多少有点虚。
“陈老板，最近好料子少，您多担待。等过几天新货来了，我第一时间通知您。”
“没事。” 陈小东淡淡开口，没点破他。
他沿着货架慢悠悠地逛，像是在随便看，目光却时不时往三号库的方向瞟。
柳媚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准备好的标记工具。
她压低声音，凑到陈小东耳边。
“咱们什么时候去把料子做标记啊？总不能直接去三号库吧？”
“不急。” 陈小东声音很小，“等没人的时候再说。”
两人逛到废料区，陈小东蹲下来，假装翻找料子。
他随手拿起那块黑藓料子旁边的一块废石，掂了掂。
“这块料子，帮我开个单子，我要了。”
李管事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哎好！陈老板好眼光！”
他心里暗自嗤笑。
果然是年轻，废料堆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还以为陈小东多厉害，原来也不过如此。
周总还特意让他藏料子，根本没必要嘛。
柳媚趁着李管事开单子的功夫，快速从布包里掏出一小盒荧光粉，悄悄抹在三块预选好的料子底部。
荧光粉很细，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看不见，只有用紫光灯照才能显出来。
这就是他们准备的标记。
要是周明远真敢换料，一照就露馅。
做完标记，柳媚拍了拍手，站起身，冲陈小东微微点头。
陈小东接过李管事递过来的单子，签了字。
“料子先放这，明天赌局结束了一起拉走。”
“好嘞！您放心，肯定给您看好了！” 李管事连忙答应。
陈小东没再多说，带着柳媚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迎面碰到几个人往里走，为首的人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看着有点眼生。
擦肩而过的时候，那人微微侧头，看了陈小东一眼。
眼神很深，带着点审视的味道。
陈小东脚步微微一顿。
这人……
身上的气息有点熟悉，跟那天在老矿洞碰到的林默，有点像。
但比林默更沉，更冷。
“看什么呢？” 柳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个背影。
“没什么。” 陈小东摇摇头，“走吧。”
他没再多想，只当是周明远请来的帮手。
反正明天赌局，早晚都要见面。
两人坐上车，柳媚才松了口气。
“标记都做好了，神不知鬼不觉。周明远要是敢换料，明天当场就能给他戳穿！”
她越想越兴奋，摩拳擦掌的。
“我都迫不及待想看明天他脸绿的样子了。”
陈小东发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笑。
“别急，好戏还在后头。”
“光戳穿换料可不够，咱们得给他送份大礼。”
“大礼？” 柳媚愣了一下，“什么大礼？”
“你说，要是周明远精心藏的神仙料，突然变成了废料，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小东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玩味。
柳媚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的意思是…… 把他的神仙料换了？”
“别说这么难听。” 陈小东淡淡一笑，“礼尚往来而已。”
“他想换咱们的，咱们就换他的。很公平。”
柳媚拍了拍手，笑得眉眼弯弯。
“太损了！不过我喜欢！”
“可是……” 她笑了两声，又有点犹豫，“三号库看守挺严的，咱们怎么进去换啊？”
“不用咱们动手。” 陈小东摇摇头，“有人会帮咱们做。”
“谁啊？” 柳媚一脸疑惑。
陈小东没解释，只是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匿名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上面只有一句话：“周明远神仙料，三号库顶层左三。”
编辑完，他直接点了发送。
柳媚凑过来一看，愣了。
“你发给谁啊？这匿名号码？”
“嗯。” 陈小东把手机揣回去。
“这人一直在暗中盯着周明远，还三番两次提醒咱们。”
“既然他这么想帮咱们，那就帮到底。”
“换神仙料这种事，他比咱们方便。”
柳媚听得云里雾里。
“可是…… 他为什么要帮咱们啊？总不能是活雷锋吧？”
“谁知道呢。” 陈小东淡淡开口，“或许他跟周明远有仇，或许他另有目的。”
“不过没关系，只要目标一致，暂时就能合作。”
“就算他不帮咱们也没事，大不了咱们自己动手。”
柳媚点点头，还是有点迷糊。
可她相信陈小东的判断，也就没再多问。
车子开回博物馆，刚停好，柳媚的手机就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两句，脸色微微一变。
挂了电话，她连忙看向陈小东。
“刚料子场的朋友打电话过来，说周明远下午安排人，把三块赌料都挪到切石台旁边的仓库了。”
“说明天直接从那边拿，省得麻烦。”
陈小东眼神动了动。
挪到切石台旁边的仓库？
怕是方便换料吧。
切石台那边人多手杂，来来往往的，最容易动手脚。
周明远打得好算盘。
“看来他是铁了心要玩换料这一出了。” 陈小东冷笑一声。
“也好，省得咱们费事。”
“那咱们怎么办？” 柳媚问。
“按原计划来。” 陈小东推开车门下车，“他换他的，咱们换咱们的。”
“到时候就看谁的手段更高明。”
两人走进办公室，柳媚去倒茶，陈小东坐在办公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他在想那个匿名的人。
自己刚才发的短信，对方会照做吗？
还是说，对方根本不是冲着周明远去的？
陈小东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翻出之前的短信。
从老矿洞的提醒，到废石堆的提示，再到刚才的换料预警。
每一次都很准，每一次都刚好帮到自己。
要说这人没目的，陈小东是不信的。
可图什么呢？
钱？不像。
权？也不对。
还是说…… 冲着西夏宝藏来的？
陈小东眼神微微一凝。
如果是冲着宝藏来的，那对方知道的东西，可能比自己还多。
甚至有可能，一直在暗中观察自己。
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不太舒服。
但也没办法，对方在暗，自己在明。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柳媚把茶杯放在他面前，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 陈小东摇摇头，“在想明天的赌局。”
“放心吧，肯定赢！” 柳媚一脸笃定，“咱们有帝王绿，还有换料的后手，稳赢！”
陈小东笑了笑，没说话。
赢是肯定赢的。
只是他总觉得，明天的赌局，不会这么简单。
周振海既然会到场，肯定不止是看热闹那么简单。
说不定，还有别的后手。
正想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陈小东拿起来一看，是那个匿名号码回的短信。
只有一个字：“好。”
陈小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看来，这位神秘朋友，还真挺配合。
那明天的戏，就更精彩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周明远，周振海。
还有这位藏在暗处的朋友。
明天的赌石街，可就热闹了。
他倒是有点期待了。
而此时，三号库房里，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黑影走到货架顶层，拿起那块神仙料，掂了掂，又放下了。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
“神仙料？”
“正好，借你这块料子，玩点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