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晴從屋里出來，在他旁邊坐下，什麼都沒問，只是靠在他肩上。
過了很久，葉昕開口道。
“我媽死的時候，我十四歲。”
萬晴沒說話，只是听著。
“她是病死的，癌癥，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撐了半年。”
葉昕的聲音很平靜，“那半年我每天都在醫院陪她，看著她越來越瘦，越來越沒力氣。”
“最後那天晚上，她拉著我的手，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葉昕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她說，我爸是個好人，讓我別怪他。”
萬晴一時愣住了。
“我那時候不懂她為什麼說這個。”葉昕說，“我爸早就死了，我怪他什麼？”
“後來長大了，有時候會想，她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沒來得及說。”
他看著照片上的父親，“現在周衍提起他，我才發現，我對我爸，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他長什麼樣，說話什麼聲音，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全都不記得。”
萬晴伸手，握住他的手。
“葉昕。”
“嗯？”
“你想去查嗎？”
葉昕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說︰“想。”
萬晴點頭，“那就去。”
葉昕轉頭看她。
萬晴也看著他，眼楮很亮，“不管查到什麼，我都陪著你。”
葉昕看著她，忽然覺得心里那股空蕩蕩的感覺，被什麼東西填滿了一點。
“好。”他說。
-
第二天一早，葉昕和安歲歲去了那個老小區。
房子還在，但早就換了主人。
現在住著的是一對老夫妻，看見有人敲門，警惕地打量了半天，才放他們進去。
“你們找誰？”老太太問。
安歲歲拿出那張照片，“您見過這個人嗎？”
老太太接過照片，看了很久，然後說︰“見過，這是老周家吧？二十多年前住這兒的。”
葉昕心跳快了一拍，“您認識他？”
“認識談不上，見過幾面。”老太太說，“那時候我兒子還小，經常在院子里玩，老周家的孩子也常在。”
“那孩子叫什麼來著……”她想了想，“葉昕，對，葉昕。”
葉昕愣住了。
老太太看著他，忽然眯起眼楮，“你、你就是那個孩子吧？都長這麼大了？”
葉昕點頭。
老太太笑了，“哎喲，長這麼高了，小時候才這麼點。”她比劃了一下，“天天在院子里跑，淘氣得很！”
“你爸那時候可疼你了，下班回來就抱你，帶你出去散步。”
葉昕听著，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有人記得他父親，記得他小時候的事，記得那些他自己都不記得的東西。
“您還記得我爸什麼樣嗎？”
他問。
老太太想了想，隨即回道。
“他很高，很瘦，還戴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好像是做什麼研究的，經常很晚才回來，你媽有時候會在門口等他，你就在旁邊玩。”
她頓了頓，“後來有一天，你爸沒回來，听說是出車禍了，你媽那段時間哭了好久。”
葉昕沉默了。
安歲歲在旁邊問︰“您還記得他叫什麼名字嗎？”
老太太想了想，“叫……葉什麼來著，葉……”
她拍了拍腦袋，“年紀大了，記性不好，好像叫葉……葉正清？”
葉昕愣住了。
葉正清。
那是他父親的名字。
“對，葉正清。”老太太肯定地點頭，“他還有個兄弟，來過幾次，長得挺像的。”
“那兄弟叫什麼來著……”
葉昕的腦子里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兄弟？
他父親有兄弟？
他怎麼從來不知道？
“您還記得他叫什麼嗎？”
他問。
老太太想了想，“說來奇怪，因為他們兄弟倆不是一個姓，所以我印象還挺深的，好像姓周，叫周……周衍？”
葉昕的臉色變了。
安歲歲也愣住了。
周衍？！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人。
那個給他寄照片的人。
那個他父親所謂的兄弟！
“您確定？
他問。
老太太十分認真的點了點頭。
“確定，他來的時候，我踫到過幾次，還聊過天。”
“他說他是葉正清的弟弟，姓周，跟媽姓。”
“後來老葉走了，他還來過一次，說是來看看孩子。”
“那時候你不在家，他就站門口看了看，走了。”
葉昕站在原地，腦子里一片空白。
周衍，是他叔叔？
那個一直躲在暗處、追殺他們、綁架晚晚、派人襲擊老宅的人，是他父親的弟弟？
是他叔叔？
-
回去的路上，葉昕一句話都沒說。
安歲歲開著車，偶爾看他一眼，什麼都沒問。
車開進老宅，停好，葉昕下車，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門。
萬晴從屋里出來，看見他的臉色，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
葉昕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周衍，是我叔叔。”
萬晴愣住了。
葉昕繼續說︰“他是我父親的弟弟。”
“我媽死前說的那句話，說我爸是好人，別怪他，她是不是早就知道？”
萬晴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握住他的手。
葉昕的手很涼。
他站在陽光下，卻覺得渾身發冷。
有些事，他以為過去了。
但現在才發現，那些事，一直在。
等著他去找。
-
這個消息很快也在老宅里炸開了鍋。
“周衍是葉昕的叔叔？”晚晚瞪大眼楮，手里的隻果差點掉地上，“那……那他是我們什麼人？”
葉昕搖了搖頭。
“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安歲歲把那張照片和信攤在桌上，所有人圍成一圈看著。
圓圓趴在桌邊，小臉湊得很近，被墨玉拉回來。
“別湊那麼近。”
“媽媽，這是誰呀？”
圓圓指著照片上的人。
墨玉想了想，“是你葉昕叔叔的爸爸媽媽。”
圓圓“哦”了一聲，繼續看，然後問。
“那他們去哪兒了？”
房間里安靜了一秒。
葉昕開口，聲音很輕，“去天上了。”
圓圓點點頭，沒再問。
戰墨辰一直沒說話，只是盯著那張照片。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葉正清這個人，我听過。”
所有人都看向他。
只見戰墨辰點了一根煙，然後慢慢說道。
“二十年前，他來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