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被推開，溫暖燈光落到林言蒼白的臉上，他靠著搖起的床背，胸口纏著固定帶，眼楮已經睜開。
念念趴在床邊，兩只手抱住他的手臂，哭過的眼楮紅紅的，臉上卻全是笑。
“爸爸，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林言抬起手掌，踫了踫女兒的頭發，“念念有沒有害怕？”
“有，可是甦阿姨說爸爸會回來，我就一直等。”
甦星顏端著溫水坐在床側，棉簽沾過水，輕輕潤過林言干裂的唇，“先別說太多，腹腔創口還在觀察，胸口也不能用力。”
林言看她一眼，“麻煩你了。”
“你當年把我從雪山背到營地，也說過這句話。”
甦星顏把杯子放回床頭，“那次你欠我半條命，這次我只收一半。”
念念抬頭問，“爸爸和甦阿姨以前認識嗎？”
“認識很久了。”
甦星顏替林言掖好被角，語氣依舊克制，“他年輕時救過我。”
“那甦阿姨就是爸爸的救命恩人。”
“算你說對了一半。”
林言看著女兒，眼底終于有了暖色，“念念，爸爸現在還不能抱你，等傷好了再補上。”
“我不要抱，爸爸活著就行。”
孩子貼住他的手背，“我還以為爸爸會睡很久，再也不醒。”
“爸爸答應你的事，都會做。”
“游樂園還去嗎？”
“去，等爸爸能走，就帶你去。”
甦星顏低頭看了眼監護數據，“游樂園先記著，眼下要按時吃藥，按時休息，不能鬧。”
念念馬上點頭，“我會看著爸爸，不讓他偷偷下床。”
門外，沈清秋扶住門框，听著里面一聲聲說話，腳下遲遲沒有邁進去。
她看見甦星顏拿棉簽潤濕林言的唇，看見女兒緊貼著林言，看見那張病床周圍被安排的井井有條，自己帶來的慌亂和血污全堵在門外。
顧思思站在她身後，“沈女士，林先生剛醒，需要安靜。”
“我只進去說幾句話。”
“醫生交代過，探視要按安排進行。”
“我是他的妻子。”
顧思思抬眼，“你們已經離婚。”
沈清秋手掌壓住衣袋，里面那本離婚證硌著她，“手續是我在慌亂時簽的，他會理解。”
病床上的林言听見門口動靜，轉過頭來，視線落到沈清秋身上，溫和全從臉上退開，只留下陌生的疏離。
“誰讓她進來的？”
甦星顏起身，“我去叫安保。”
“林言！”沈清秋沖到床邊，又被顧思思擋住，“你醒了就好，你嚇死我了，我已經把陸子軒交出去了，他會坐牢，我也願意把沈氏全部交出去，你別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林言看著她，語氣很輕，“沈女士，請出去。”
三個字讓沈清秋的臉發白，“你叫我什麼？”
“沈女士。”
“我是清秋啊，我陪了你十年，我是念念的媽媽，我在搶救室門口守了一夜，我還簽了病危通知，你怎麼能醒來就這樣對我？”
林言沒有回答，只把視線移到念念身上，“念念，先跟甦阿姨坐一會兒。”
“爸爸，媽媽來看你了。”
“我知道。”
“她說陸叔叔被抓了，她還說以後不走了。”
念念小聲替母親解釋，林言抬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大人的事，不用你替誰說話。”
沈清秋扶住床沿，“我把陸子軒送進去了，我親手打了他，我把知道的都告訴警方，你看在這些事上，給我一個機會行不行？”
“你做的是證人該做的事。”
“我不是只為了作證，我是想救你，我真的後悔了。”
“車禍時護住念念，是父親會做的事。”
林言轉過臉，“和你無關。”
沈清秋像被抽走力氣，眼淚接連落下來，“怎麼會無關？我們有十年婚姻，還有念念，我們一起買過房，一起過日子，我為這個家也付出過！”
“你付出過。”
“那你為什麼不肯原諒我？”
“原諒和繼續生活，是兩件事。”
病房門口，沈冬梅抱著換洗衣物走來，听見這句話便停住腳步，她看了妹妹一眼，沒有出聲。
沈清秋拉出舊照片，手掌發抖的舉到床前，“你看，這是我們結婚那天，這是念念出生的時候，這是你發燒，我守了你一晚上，你都忘了嗎？”
林言掃過照片，“我沒忘。”
“你沒忘就好，那我們還能回去，對不對？”
“回不去了。”
“你醒來以後，第一個看見的人是她，對不對？”
沈清秋指向甦星顏，語氣染上酸意，“她給你喂水，替你照顧孩子，你們到底是什麼關系？”
甦星顏把病歷收進文件夾，“沈小姐，我是林先生的專屬主治醫官，請不要把個人猜疑帶進醫療工作。”
“你叫我沈小姐？”
“稱呼有問題嗎？”
“你是不是早就看上他了？”
甦星顏抬眼，“請不要把自己的私德問題投射到專業醫療關系上。”
沈清秋張著嘴，半句話也接不上，甦星顏整理好病歷，轉身按下呼叫鈴。
“安保，特護病房有人擅自闖入，請按探視規定處理。”
兩名安保很快走進來，沈清秋抓住床欄，“林言，你看著我，你告訴他們我能留下，我是孩子的媽媽，我不是外人！”
林言沒有發怒，甚至沒有提高聲音，“送她出去。”
“林言！”
“還有。”
他拿起床頭文件，手掌壓在最後一頁，“通知法務，沈清秋在無律師陪同的情況下，不許靠近我和念念百米以內，探視依協議執行。”
沈清秋被安保扶住手臂，眼淚砸在地面，“你連讓我道歉都不肯听完嗎？”
“你已經說完了。”
“我真的知道錯了！”
“出去。”
安保把她帶出病房，沈清秋踉蹌撞到牆邊，手里的舊照片散落滿地，念念站在甦星顏身旁，遲疑片刻，伸手抓住了甦星顏的衣角。
她回頭看了一眼，聲音很輕。
“媽媽，你別吵爸爸養病了。”
沈清秋整個人停在走廊里，手機從掌心滑落，屏幕亮起一條新消息。
沈氏辦公大樓拍賣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