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內滿是鐵銹和積灰。
沈清秋用手肘撐住身體，向前挪了半尺。掌心剛纏好的紗布擦過鐵皮接縫，傷口重新裂開，血透過紗布，在管壁留下一道暗紅痕跡。
下方傳來砸門聲。
“里面沒人！”
“貨架後面查過沒有？”
“通風口呢？林二先生交代了，人還在倉區，不能讓她把東西帶出去！”
手電光從百葉縫隙掃進管道。沈清秋貼住鐵皮，連呼吸都壓在胸腔里。右側肋骨抵著螺釘，每挪一下，疼痛便向腰後蔓延。
她懷里塞著防水袋，里面裝著錄音手機、運輸單碎片，還有木箱編號的照片。
這幾樣東西不能丟。
下面有人踹翻空木箱。
“人真鑽進通風管了？”
“她傷成那樣，爬不了多遠。去後面守排風口！”
沈清秋抬起受傷的手，抓住管道里的固定架，拖著右腿繼續前行。鐵皮被壓得發出輕響。
倉庫里的人停了下來。
“什麼聲音？”
一束手電光照向管道入口。
“拿梯子來！”
沈清秋咬住衣領，把身體向前送。膝蓋擦過鐵皮凸起，褲料當場破開。她沒敢停，手肘交替撐地，血和汗混在灰塵里，黏住半邊衣袖。
梯子踫到貨架，發出一陣雜響。
“快點！她真在上面！”
一名打手剛爬上兩級，手機鈴聲傳了出來。
“林先生。”
電話里的人說了幾句，他的動作停住。
“現在轉移？”
“可那個女人還沒抓到。”
對面提高音量，站在通風口里的沈清秋也听清了。
“林耀南要求轉移木箱器械，7219那批先走！女人跑不了，貨出了問題，你們誰都擔不起！”
打手跳下梯子。
“先搬箱子！三號門開車，倉庫後面留兩個人。”
“那通風口怎麼辦？”
“封住入口，她爬進去也得出來。裝車！”
腳步聲散開，叉車啟動，輪胎碾過地面的碎木屑。沈清秋趴在管道里，額頭抵住手臂，等了半分鐘才繼續爬。
手機在懷里震動。
楚瑤發來消息。
“西南方向有排風口，出去後往舊船廠走。車在橋下等你。”
沈清秋單手回復。
“資料送林氏。”
楚瑤的電話隨即打進來。
“你還在倉庫里？”
沈清秋壓低聲音。
“快到排風口了。”
“出來後去安全屋！你手里那份錄音不完整，先保住命！”
“箱號是真的。”
“我沒說箱號是假的。林耀南的人正在封路，你拖著傷能走多遠？”
“林言需要這份資料。”
“林氏有法務、有安保、有情報組，用不著你拿命填缺口！”
沈清秋看著前方透進來的暗光。
“他收不收，是他的事。送不送，是我的事。”
“沈清秋，你若被抓，錄音會被刪，運輸單也會落回二房手里！”
“所以我不能去你的安全屋。”
“你懷疑我？”
“我不信任何中轉的人。”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調成靜音。
排風口的鐵網已經生銹，四角仍釘得很牢。沈清秋蜷起右腿，對準鐵網踹了兩次。
鐵網松開一角。
倉庫後方有人喊道︰“排風口有動靜！”
她顧不上控制聲響，用肩膀撞向鐵網。銹蝕的螺釘脫落，整塊網罩向外翻開。
冷風灌進管道。
沈清秋爬到邊緣，雙手抓住出口，試著向下探腳。身後已經傳來奔跑聲，手電光也進入管道。
“她在那邊！”
“堵住外牆！”
沈清秋松開雙手。
身體從兩米多高的排風口落下，砸進外牆下的爛泥坑。右腿先著地，腰腹受到沖擊，肋下的疼令她幾秒沒能起身。
手電光從上方照下來。
“人在下面！抓住她！”
沈清秋翻過身，護住胸前的防水袋，抓著雜草爬出泥坑。右腿無法使足力，她便拖著腿鑽進廢棄貨櫃之間。
身後傳來犬吠。
她推倒一塊靠牆鐵板，擋住狹窄通道。追來的人踹著鐵板叫罵，她借這段時間翻過矮牆，跌進舊船廠的排水溝。
橋下停著楚瑤安排的車，車燈連亮三次。
司機下車喊她。
“沈女士，這邊！”
沈清秋沒有過去。
“楚總讓我送您去安全屋！”
“我要去林氏總部。”
“楚總交代過，不能送您去那里！”
“那你走吧。”
“林耀南的人正在找你！你現在上街等于送命！”
沈清秋扶著護欄站起來。
“你不送，我自己走。”
司機追了幾步，又接到楚瑤的電話。他看著沈清秋遠去的背影，沒有強行攔人。
從北港到林氏總部，步行走不通。
沈清秋用僅剩的錢攔了兩輛出租車，第一名司機看見她滿身泥血，拒絕開門。第二名司機只肯把她送到距離總部三公里外的路口。
“小姐，你要不要先去醫院？”
“去林氏。”
“你還在流血！”
“車費多少？”
司機報出數字，沈清秋付完錢，下車扶住路邊護欄。
凌晨一點四十分，總部外圍的道路已經封閉。巡邏車沿著警戒區來回巡視，百米紅線外沒有行人。
沈清秋走過最後一個路口，右腿再也抬不起來。
她看見林氏大樓的標識，低頭檢查懷里的防水袋，封口還在，錄音手機也沒有進水。
夠了。
凌晨兩點，她越過街邊水溝，倒在總部外圍紅線前。額角、手臂和膝蓋都沾著泥，掌心的紗布早已被血泡透。
兩名巡邏安保趕過來。
“什麼人？”
手電照到她臉上，其中一人認出了她。
“沈清秋？”
另一人按住通訊器。
“總部外圍發現限制名單人員，身上有多處外傷，懷里抱著不明物品！”
沈清秋護住防水袋。
“交給……林氏法務……”
“你先松手，我們需要檢查！”
“木箱編號……7219……外籍佣兵……”
安保沒有硬搶，先用防爆毯隔開她與大門，再向值班主管匯報。消息很快送到宋星河那里。
頂層監控室仍亮著燈。
宋星河走到長桌前。
“林先生，外圍發現沈清秋。她從北港三號倉逃出來，帶回了錄音和運輸單碎片。”
林言剛結束跨國核賬，電腦屏幕上還開著海外賬戶圖譜。
“物品檢查過嗎？”
“防水袋沒有拆。安保初檢未發現引爆裝置，她傷得很重。”
“情報內容？”
“她反復提到7219木箱和外籍佣兵。與我們掌握的北港資金線有重合。”
林言切出大廳外的監控。
畫面里，沈清秋躺在紅線旁，雙臂壓著防水袋。醫護人員想抬她，她仍不肯松開。
宋星河問道︰“要讓她進總部嗎？”
“沒有必要。”
“她要求把東西交給林氏法務。”
“先完成物證交接，核對封口、來源和接觸人員。錄音送技術組，紙質材料做污染檢測。”
“她本人怎麼處理？”
林言關閉核賬頁面，調出集團情報接收流程。
“按二級商業間諜投遞情報的標準處理，讓救護車走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