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輛黑色紅旗轎車駛入老街。
車隊在圍擋外排成兩列，隨行安保先行下車，檢查紅毯、媒體區與施工設備。江城商會、慈善組織和項目合作方已經等在兩側。
第一輛主車停穩。
車門打開，林言穿著深色風衣下車，黑傘遮住落雨。他的傷勢尚未全好，步幅不快，腰背卻挺直。
另一側車門開啟。
甦星顏牽著念念走下車。
念念穿著白色小禮服，懷里抱著紙千鶴盒。她看見門口的兒童之家效果圖，仰頭問道。
“爸爸，這里以後真的會有很多小朋友嗎？”
“會。”
“他們住的房間能不能刷成彩色？”
林言牽住她。
“你的建議可以交給設計師。”
念念高興地舉起盒子。
“我要把金色的紙鶴放在第一塊磚旁邊！”
“奠基結束後，讓工作人員幫你放。”
媒體區的鏡頭全部轉向父女二人。
“林總，請問江城基地首期投資規模是多少？”
“項目建成後，是否面向全國接收困境兒童？”
“念念小姐是基金會的發起人嗎？”
宋星河抬手示意記者保持距離。
“采訪安排在儀式結束後，請各位不要佔用兒童通道。”
紅毯另一側，沈清秋被兩名特保按在施工圍擋後。
尼龍帶綁住她的左腕與腰部，醫用膠帶封住嘴。她半邊身體陷在泥里，只能透過圍擋缺口看到林言的身影。
她開始掙扎。
特保按住她的肩。
“停止活動！”
沈清秋搖頭，嘴里發出含混的喊聲。
當票就在胸前。
她只差幾十米。
林言沿著紅毯前行，江城項目負責人上前匯報。
“舊宅地表清理完成百分之九十，主牆將在典禮結束後拆除，明天進入地基檢測。”
“安全排查做完了嗎？”
“工單範圍已經檢查過，技術組正在復核機械。”
林言停了一步。
“兒童項目不容許留下任何施工隱患。”
“明白，我們會增加兩輪檢測。”
沈清秋听見他的講話，身體向前一撲。尼龍帶勒住腰腹，她沒能掙開，只撞倒了旁邊的警示牌。
金屬牌落地，引來幾名記者回頭。
特保拖著她往圍擋後移動。
“老實待著！”
沈清秋低頭咬住封嘴膠帶的邊緣。她用牙一點點扯動，嘴唇磨出血，膠帶終于松開半邊。
“林言！”
項目現場的交談停了一拍。
宋星河轉身，對安保組下令。
“封閉側通道！”
四名特保撐開防暴傘，在紅毯側面組成隔離牆。
沈清秋用肩膀撞開身邊的人，拖著綁在腰上的斷帶沖出圍擋。右腳無法正常受力，她跑出幾步便跪倒，又爬起來撲向紅毯。
“林言！等等我！”
防暴傘牆收攏。
她撞上傘骨，被推回泥地。泥水濺上禮服區邊緣，前排賓客紛紛後退，記者扛起設備追拍。
“那是誰？”
“請不要拍攝限制名單人員！”
“切斷直播畫面！”
念念受驚，躲進林言風衣後，雙手抓住他的衣擺。
“爸爸，泥巴人為什麼喊你？”
林言彎腰把女兒抱起，掌心按住她的後背。
“現場會有人處理。”
甦星顏擋在念念外側。
“別看那邊，看媽媽手里的紙鶴。”
念念轉過頭，把額頭貼在林言肩上。
沈清秋看到這一幕，停了半秒，隨後從衣襟內扯出那張當票。
“林言！我找到銀鎖了！”
安保扣住她的腰，她把紙高高舉起。
“萬和當鋪！死當一萬二！那筆錢是我的手術費！”
現場記者听清內容，采訪區又亂了。
“銀鎖是什麼？”
“她與林總是什麼關系？”
“死當手術費涉及舊日婚姻嗎？”
宋星河站到媒體前。
“無關人員擾亂活動，項目方已經報警。任何未經核驗的個人陳述，不代表事實。”
沈清秋跪在泥漿里，掙開安保拉扯。
“是真的！林言，你看一眼！”
“你母親留下的銀鎖，你為了給我做手術，把它當了！”
“陸子軒騙了我十年！我把他的謊話全當成恩情，卻把你趕出病房！”
她抬手扇向自己。
一下。
第二下落下前，特保扣住她的手腕。
“停止自傷！”
“放開我！”
沈清秋用額頭抵住泥地，哭喊傳過紅毯。
“林言，我瞎了眼！”
“你救沈氏，救我的命，替我養大念念，我卻逼你給陸子軒道歉！”
“我把命賠給你好不好？！”
沒人替她回答。
林言抱著念念走向主禮台，全程沒有轉向泥地。
主持人接到宋星河的指示，繼續介紹項目。
“念念兒童基金會江城基地佔地六十七畝，建成後將設置臨時庇護中心、心理干預區、康復醫療站和家庭援助中心……”
沈清秋抬起滿是泥血的手。
“林言，你罵我一句！”
“你別不理我！”
甦星顏停在媒體區前，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
“各位來賓，奠基活動按原計劃進行。”
記者仍在追問。
“甦醫生，剛才那位女士提到林總的舊事，請問基金會是否回應？”
“未經司法核驗的私人物證，不屬于今天的議程。”
“她說願意償命，林總對此是什麼態度？”
“這里是兒童公益項目現場，不是個人鬧劇的展示區。”
甦星顏側身擋住拍攝沈清秋的鏡頭。
“請把設備對準即將接受幫助的孩子，不要給擾亂者提供傳播空間。”
工作人員關閉側方擴音設備。
沈清秋仍在喊，紅毯區域已經听不清她的話。
林言走上主禮台，把念念交給甦星顏。他接過項目文件，在嘉賓見證下簽下開工批示。
主持人說道。
“請林總、甦醫生與念念小姐共同為項目揭牌！”
紅綢落下。
念念兒童基金會江城基地的金色牌匾出現在主牆前。
掌聲從兩側響起。
沈清秋被按在紅毯之外，親眼看著沈家最後一塊門牌石被移到奠基坑旁。
那是她父親親手刻下的沈宅二字。
如今，它成了新項目待清理的建築廢料。
工作人員送上金鏟。
林言伸手接過。
沈清秋掙脫半步，朝他舉起被雨水泡軟的當票。
“林言！”
“我遲了十年，可我真的明白了！”
“給我一次贖罪的機會！”
林言站在奠基坑前，沒有落鏟。
宋星河抬手，示意安保先別拖人。
媒體鏡頭全部聚了過去。
沈清秋跪直身體，泥水順著頭發流入衣領。
“我不求你復婚，也不求念念認我！”
“讓我留在江城掃地、搬磚、守著兒童之家都行！”
“我只求你收下這張當票，讓我對你說一次對不起！”
林言轉過身。
隔著數十米雨幕，他看了泥地里的女人一眼。
沈清秋抬起當票，嘴唇發抖。
“林言……”
他摘下墨鏡，交給身旁的宋星河。
現場無人交談。
林言開口說出一句話。
沈清秋僵在泥里，舉起的左手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