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栅栏将提讯室分成两个封闭区域。
陆子轩穿着黄色羁押马甲，被两名管教固定在受审椅上。他瘦得面颊凹陷，眼下发青，看到房门开启，身体立即向前冲了一下。
沈清秋坐在轮椅上被推进对面区域，右臂套着固定带，伤腿无法落地，左手还留着采血后的大片淤痕。
陆子轩盯着她，突然笑出声：“沈总，你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
特派检察官敲了一下桌面：“陆子轩，注意提讯纪律，不得侮辱对质人员。”
“我说错了吗？”
他扯动腰侧约束带：“她以前穿一条裙子就要几十万，现在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林言不要她，女儿也不要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沈清秋没有回骂，只看着他：“十年前的刹车线，是你让人剪的。”
陆子轩脸上的笑停了一瞬：“你有证据吗？”
“录音带、转账底单、维修厂证词，还有你亲笔签的灭口保证书，全在专案组手里。”
“放屁！”
陆子轩用力挣扎：“什么保证书？那是伪造的，都是林言为了报复我伪造的！”
检察官示意书记员开启投影：“陆子轩，汇丰旧库发现的原件已经完成初步鉴定，笔迹、私章及血迹年代均与你吻合。你可以提出异议，但不得捏造指控。”
屏幕亮起，保证书的高清照片完整呈现。
陆子轩死死盯着右下角的名字：“这不是我的字！”
检察官翻开卷宗：“十年前十一月三日，你以轩盛贸易名义向黑豹支付十二万元，备注为北港设备清障。十一月五日，货车刹车油管被剪断，十一月七日，司机伤重死亡。”
“公司转账不是我一个人批的！”
“所以我们正在问你，林耀东是否为共同指使者？”
陆子轩没有回答，反而转向沈清秋：“是你把这些东西交出去的？”
“是。”
“你这个蠢货！”
他突然撞向面前挡板：“我替你保住沈家，替你赶走林言，你现在为了一个不要你的男人，想把我送去死？！”
管教将他压回椅背：“坐好！”
沈清秋看着那张曾经被自己无条件信任的脸：“救沈家的五百万是林言出的，你只借过五十万，两个月后连本带息拿走七十万。”
“那又怎么样？”
“你伪造病历，说自己为沈家抵押房产，又伪造借款合同，让我把你当了十年恩人。”
“是你自己愿意信！”
陆子轩咧开嘴：“我让你不接沈鸿业的电话，你就真不接。我说林言是在争风吃醋，你就把他的证据扔进碎纸机。沈清秋，你现在装什么受害者？”
“我没有装。”
“那你承认啊！”
“我承认。”
沈清秋的声音没有抬高：“警方调取通知是我撕的，维修厂来访记录是我让人删除的，二十万元封口费也是我从沈氏公账拨的。”
检察官问：“沈清秋，你是否确认上述陈述不受威胁及诱导？”
“确认。”
“是否知道这些陈述可能加重你本人的刑事责任？”
“知道。”
陆子轩愣了两秒，随即骂道：“疯子！你以为认罪，林言就会原谅你吗？他连你的血都折成五万元，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卖血的犯人！”
沈清秋左手动了一下，又停在轮椅扶手上。
“他不需要原谅我。”
“你骗谁呢？你从江城爬到帝都，不就是想见他一面？”
“我来归还父亲留下的证据。”
“证据？”陆子轩冷笑，“你十年前不是最会毁证据吗？”
检察官打断他：“回到案件事实。陆子轩，保证书中提到的幸存司机灭口计划由谁提出？”
“我不知道！”
“黑豹已经供述，是你要求他在货车失控后检查司机生死。”
“他为了减刑什么都敢说！”
“那林耀东的项目章为什么会出现在保证书上？”
“我不知道！”
陆子轩连续否认，额头很快冒出冷汗。他看向沈清秋，神情突然变得恶毒。
“你别以为自己干净，她才不是单纯包庇！”
沈清秋抬眼：“你想说什么？”
“林言养父送进医院那天，需要一种进口急救药，药房把缴费单送到沈氏，是你亲手扔进下水道的！”
提讯室安静下来。
检察官立即追问：“哪家医院，什么时间，谁送的单据？”
“江城第一医院，车祸当晚九点左右，是林言托护士送来的。”
陆子轩死盯着沈清秋：“她当时说，林言又想借死人骗沈家的钱，还命保安不准任何人再进总裁办。”
沈清秋的嘴唇开始发抖。
那张药单，她记得。
纸上写着一万八千元预缴款，她连内容都没看完，便当着秘书的面扔进了洗手池旁的废水口。
“是不是你？”检察官问。
“是我。”
“你当时是否知道伤者正在抢救？”
“知道。”
“是否有人告诉你，药物关系到伤者生命？”
沈清秋低下头：“护士说过。”
陆子轩大笑：“听见了吗？她跟我一样！不，她比我更狠，我剪的是刹车线，她扔的是救命药单！”
“闭嘴！”
检察官厉声制止：“刑事责任依据行为、主观故意与因果关系分别认定，不由你在这里互相定罪。”
他示意书记员记录新增线索：“立即调取江城第一医院当年抢救档案、药房通知记录及沈氏总裁办值班名单。”
沈清秋抬起脸：“不用调了，我承认我扔过。”
“是否构成犯罪，不以你的承认为唯一依据，专案组会核实药物是否实际短缺、是否影响抢救结果。”
她没有再说话。
取证人员把灭口保证书原件的司法复制件推到陆子轩面前：“这是纸张纤维、墨水年代和血迹比对报告，你的签名与同期银行预留笔迹存在稳定同一性。”
另一份转账原件随后放下。
“十二万元由你的个人授权密钥确认，林耀东的秘书完成复核，黑豹取现。三方证据已经相互印证。”
陆子轩还想否认，检察官却直接宣读阶段性审查意见：“现有证据表明，你涉嫌故意杀人罪，且具有预谋、买凶及准备灭口情节。专案组将依法提出最严厉量刑建议，最高可至死刑。”
陆子轩的身体一下瘫进受审椅。
“不可能……”
“你有权委托辩护人，也有权提交无罪或罪轻证据。”
“林耀东才是主谋！”
他突然抬头：“钱是他给的，司机路线也是他提供的，我只是传话！我可以作证，我要立功！”
检察官语气平静：“如实供述共同犯罪事实，是你的法定义务，是否构成立功需另行审查。”
沈清秋看着他：“你终于肯承认了？”
陆子轩转过脸：“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没有你帮我毁掉调令，我早就被抓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从我签下第一份供述开始，就不是了。”
“你以为你能脱身？”
“我没想脱身。”
书记员将联合指控确认书送到沈清秋面前。她逐页核对时间、账户与人员姓名，在法警协助下用左手签名。
签完最后一页，她把文件推回去：“陆子轩伪造病历、转移沈氏资金、买凶破坏刹车线的时间节点，我愿意继续配合核查。”
陆子轩被两名管教拉起，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笑得神态癫狂。
“沈清秋，你以为认罪林言就会看你一眼？”
她没有回应。
陆子轩扯着约束带大喊：“他在外面早就和苏星颜领证了！你就是个连狗都不如的杀人犯！”
铁门重重关闭。
沈清秋仍坐在原处，过了几秒才看向检察官。
“他说的领证，是真的吗？”
检察官收起卷宗：“与本案无关，不予回答。”
她低下头，左手落在那份联合指控确认书上，再也没有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