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張氏在婦聯主任的位子上坐了半個月，處理了十幾樁家務事，越處理越覺得自己以前那點手段算個屁。
她當惡婆婆那會兒也就是嘴上刻薄點，好東西往自己碗里扒拉，讓秦淮茹吃剩飯、穿舊衣，可城寨里這幫婆婆花樣比她當年多多了。
有個姓孫的老太太，兒媳生了閨女，她直接把孩子抱走送人了，跟兒媳婦說“孩子沒站住”。
兒媳婦哭得死去活來，孫老太太在邊上嗑瓜子。
“你年輕，再生個兒子就有了。”
賈張氏查了三天，把孩子從鄰村要了回來，往孫老太太懷里一塞。
“抱好了這是你孫女，再送人我讓保衛科把你送走。”
孫老太太梗著脖子說。
“我家的事你管不著。”
賈張氏上去就是一巴掌扇在臉上。
“你的家事？你兒媳是不是女人？你孫女是不是孩子？是的話就歸我管，你再嘴硬一句，我天天來扇你。”
接下來，賈張氏沒事就去孫老太太家溜達溜達，嚇得孫老太把孫女送人的念頭徹底打消了。
還有個姓周的老頭兒子在軋鋼廠上班，兒媳在家帶孩子，周老頭天天嫌兒媳不掙錢，吃飯不讓上桌說。
“女人家家的，灶台邊上吃就行了。”
賈張氏第一次上門，好言好語跟周老頭說。
“老周，你兒媳帶孩子也是干活，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不比上班輕松，再說了，沒她帶孩子，讓你兒子帶娃，他還有時間上班嗎，你讓她上桌吃飯不過分吧。”
周老頭哼哼哈哈應了，第二天照舊。
賈張氏第二次上門周老頭還嘴硬。
“我家規矩就這樣，你管天管地還管人吃飯？”
賈張氏二話不說上去把他的一桌子菜掀了。
“行，那你也別上桌了，和狗一樣蹲地上吃吧。”
周老頭氣得吹胡子瞪眼，賈張氏一手叉腰一手拿手指指著他。
“你蹲不蹲？你不蹲我讓劉建國來請你蹲。”
周老頭蹲下去，把打翻的飯菜撿起來吃了，就這樣，賈張氏掀了他三天桌子，第四天主動把兒媳叫上桌了。
最麻煩的是一個叫吳阿婆的，兒媳連生了兩個閨女，吳阿婆天天在家摔盆打碗，指桑罵槐。
“不下蛋的母雞佔著窩。”
兒媳受不了抱著小的拉著大的要跳樓，賈張氏帶人沖上去把人拽下來，回頭就把吳阿婆堵在屋里，罵了整整一個鐘頭不帶重樣的。
賈張氏還查到了她年輕時偷漢子，罵得吳阿婆蹲在牆角捂著臉哭。
罵完了賈張氏威脅道。
“再讓我听見你罵一句，我就把你年輕時那點破事印成傳單，全廠發一遍。”
吳阿婆從此老實了，見著兒媳客客氣氣的。
也有那油鹽不進的，城寨西頭有個姓趙的老太太，兒子在車間干活，兒媳在家伺候她。
趙老太太腿腳不好，兒媳端屎端尿伺候了三年，她還在外頭說兒媳偷她錢。
賈張氏查出來是趙老太太自己把錢塞在鞋墊底下忘了。
賈張氏把鞋墊底下那沓錢拍在她面前，趙老太太還嘴硬說。
“她肯定是先偷了又塞回去的”。
賈張氏火了，一把薅住她脖領子，把人從床上拎起來。
“你再說一句？你兒媳伺候你三年，你連句好話沒有，還往人身上潑髒水？你這種老不死的，看我用大嘴巴子抽你。”
趙老太太嚇得直哆嗦，連聲說“我錯了我錯了”。
賈張氏可沒客氣，對著這老不死的就是幾個耳光下去。
就這麼著，賈張氏帶著95 號那幫大媽們，天天在廠區和家屬宿舍轉。
好言相勸不听的就罵，罵了還不听的就打，打了還不改的就找保衛科。
半個月下來，家屬宿舍那邊風氣大變，再也沒有人敢明面上重男輕女，摔盆打碗。
婆婆們見了兒媳都和和氣氣的，生怕哪天賈張氏帶人堵上門來。
張立言在辦公樓里听劉建國匯報完，把茶杯擱下來笑了一聲。
“賈張氏這人，用對了地方還真是塊料，你跟她說一聲，下個月開始婦聯的經費翻一倍。”
“讓她不要只盯著不平的事，有些有困難的婦女兒童，她也得主動出面幫助，以後城寨那邊新搬進來的家屬區也歸她管。”
張立言批了經費翻倍的條子，賈張氏拿到手那天，出來跟幾個老姐妹開了個會。
“張廠長給咱部門加錢了，我尋思著，這錢不能光擱在賬上，得花出去，我打算給婦聯配幾輛自行車，往後跑家屬區、跑城寨那邊，不用光靠兩條腿。”
劉光奇他媽先舉手︰“賈主任，我不會騎。”
許大茂他媽跟著點頭︰“我也不會。年輕時候在村里推獨輪車還行，兩個輪子的我沒踫過。”
閆埠貴老婆楊瑞華把買自行車的賬做好以後說道。
“我們家老閆以前有一輛二手破自行車，我倒是勉強能騎。”
賈張氏把桌子一拍。
“不會就學。誰也不是打娘胎里就會騎車的，濟南楊瑞華會騎，讓她教，學會了以後，除了宿舍與家屬區，就連本地工人所住的村落，我們也得巡邏起來。”
第二天賈張氏找許大茂這個采購科科長。統一購買五輛自行車，嶄新的二六女式車，墨綠色的車架，車把上掛著個鐵鈴鐺，一按叮鈴鈴響。
五輛車在辦公樓門口排成一排，賈張氏站在車旁邊，叉著腰。
“咱先讓楊瑞華試一下，然後大伙一起跟著慢慢學。”
楊瑞華上去騎了一圈，雖然晃晃悠悠的，但是還是騎了起來。
劉光奇他媽看得眼熱，扶著車把試了兩下，車頭一歪就往旁邊倒，幸好賈張氏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別怕，眼楮往前看，別看腳底下。蹬起來，蹬起來就不倒了。”
劉光奇他媽咬著牙蹬了兩圈，歪歪扭扭地騎出去十來米，到牆根底下捏閘停住了，回頭喊了一嗓子︰“我騎過來了！”
許大茂他媽膽子小，扶著車把不敢動。賈張氏在後面扶著後座推著她往前走。
“你倒是蹬啊，不蹬它不走。”
許大茂他媽蹬了兩下，車一晃，她嚇得把腳放下來連人帶車歪進花壇里。
練了三天，賈張氏自己騎得歪歪扭扭，拐彎的時候還得下來推，可她不管，推著車也要出去轉。
“走，今天去城寨北邊那幾排新宿舍。楊瑞華跟我一組，劉光奇他媽帶楊翠蘭去西頭，許大茂他媽慢慢騎，在南邊廠房那塊轉就行，有啥情況回來踫頭。”
五輛墨綠色的自行車從軋鋼廠大門騎出去，賈張氏騎在頭里，車鈴鐺按得叮鈴鈴響。
路過門衛的時候劉建國正站在門口，看見賈張氏歪歪扭扭地騎過來，往旁邊讓了一步，笑著喊。
“賈主任，你這車騎得跟蛇似的。”
賈張氏捏住閘，腳撐在地上，回頭沖他喊︰“蛇也比你走路快”
劉建國樂了︰“那可不一定。”
賈張氏懶得理他，腳一蹬，騎著自行車向前走了。
到了宿舍區兩邊的人探出頭來看，有認識賈張氏的喊了一嗓子。
“賈主任，有車啦？”
賈張氏一邊躲坑一邊回。
“嗯吶，往後跑得快了，你們誰家再鬧ど蛾子，我十分鐘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