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京城城南的一座废弃染坊里。
这里原本是京城最大的染布作坊,三年前一场大火烧了大半,从此就荒废了下来,平日里连乞丐都不愿意来,可谁也不知道,这里竟然是萧景明在京城最大的秘密据点。
染坊的地下密室里,点着数十盏牛油灯,将整个密室照得如同白昼,昏迷不醒的萧承煜躺在一张软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几个穿着黑衣的医者正围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
萧景明坐在一张紫檀木椅上,手里拿着一杯酒,慢悠悠地晃动着,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神色慵懒,仿佛不是在谋逆,而是在自己的王府里赏花。
影子单膝跪在他面前,躬身道
“主上,信已经送到卫辞鸢手里了。”
“哦?”
萧景明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倒是很期待她的反应。”
“据暗卫回报,卫辞鸢下令加大了搜查力度,封锁了所有城门。” 影子汇报道
“现在整个京城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蚀月楼的暗卫几乎倾巢而出,到处都在搜查您和陛下的踪迹。”
萧景明轻笑一声,喝了一口酒
“现在她肯定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立刻杀了我。”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软榻边,看着昏迷不醒的萧承煜,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可惜啊,她就算再恨我,也不敢杀我,她和萧烬严都太在乎这天下了,怎么可能赢我?”
“主上英明。” 影子恭敬地说
“现在卫辞鸢和摄政王已经乱了阵脚,摄政王去了京郊大营,卫辞鸢一个人留在王府主持大局,我们要不要趁机派人去刺杀他们?只要杀了他们两个,天下就是您的了。”
“不急。”
萧景明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我要的是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让所有人都心甘情愿地臣服于我,杀了他们,只会落得个弑君篡位的骂名,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天下人都知道,他们才是谋逆的乱臣贼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圣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影子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双手递了过去
“按照您的吩咐,上面写着摄政王和卫辞鸢谋朝篡位,毒害陛下,命天下兵马共同讨伐,玉玺也已经盖好了,和真的一模一样。”
萧景明接过圣旨,展开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明天一早,把这道圣旨传遍天下,我要让所有的藩王和官员都知道,萧烬严和卫辞鸢是乱臣贼子,我倒要看看,还有多少人愿意跟着他们。”
“是!属下立刻去安排。”
“等等。” 萧景明叫住他
“另外,派人去给北境的蛮族送信,告诉他们,只要他们能拖住萧烬严的北境军,等我登基之后,就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他们。”
影子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震惊
“主上!燕云十六州是我大晟的屏障,要是割让给蛮族,中原就危险了!”
“那又如何?”
萧景明淡淡道,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
“只要能得到天下,牺牲一点土地又算得了什么?等我坐稳了皇位,再派兵打回来就是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影子看着他冰冷的眼神,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躬身道
“是,属下遵命。”
影子退下后,密室里只剩下萧景明和昏迷的萧承煜。
萧景明走到窗边,透过狭小的窗户,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京城的方向,灯火通明,隐约能听到巡逻士兵的脚步声。
他知道,卫辞鸢和萧烬严正在到处找他。
可他一点都不担心。
更何况,他手里还有萧承煜这张王牌。
只要萧承煜在他手里,卫辞鸢和萧烬严就不敢轻举妄动。
“卫辞鸢啊卫辞鸢,”
萧景明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容
“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可惜啊,你生错了年代,也站错了队伍。”
“如果你不是萧烬严的妻子,如果你愿意帮我,这天下,我们可以平分。”
“不过没关系,等我赢了这场仗,我会把你留在身边。”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手段硬。”
夜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吹动他的衣摆。
烛火摇曳,映着他俊朗却阴鸷的面容,在墙壁上投下一道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京城的南城门就炸开了锅。
一张明黄色的圣旨被人用飞箭钉在了城门楼上,墨迹淋漓,在灰白的晨雾中格外刺眼,几个早起的脚夫凑过去看,刚念了两句,就吓得脸色煞白,手里的扁担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
“摄政王萧烬严,毒杀先帝,意图篡位,勾结妖妃卫辞鸢,祸乱朝纲…… 今朕令天下兵马,即刻进京清君侧,诛奸佞,匡扶社稷!”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半个时辰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馆酒肆里,原本还在议论粮草问题的百姓们瞬间变了脸色,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不会吧?摄政王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再说这可是陛下的圣旨,还盖着玉玺呢,能有假?”
“要是真的,那可就完了,刚平定了哗变,又要打仗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不少百姓开始关门闭户,还有人偷偷囤积粮食和水,原本刚恢复生气的京城,再次被一层阴云笼罩。
摄政王府的书房里,气氛更是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卫辞鸢坐在书桌后,手里捏着那张刚从城门楼上揭下来的圣旨,指尖微微用力,将明黄色的绫缎攥出了深深的褶皱,圣旨上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玉玺的纹路都分毫不差,若不是知道萧承煜还在昏迷,连她都要信了三分。
“砰” 的一声,萧烬严一拳砸在桌面上,上好的紫檀木桌被砸出一道浅浅的裂痕,他脸色铁青,眼底满是怒火
“萧景明这个卑鄙小人!竟然敢伪造圣旨。”
“他现在手里有陛下,自然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卫辞鸢缓缓放下圣旨,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眼底的寒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而且这玉玺,恐怕不是伪造的。”
“他能潜入皇宫劫走陛下,自然也能顺手拿走玉玺。”
卫辞鸢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更何况,对于天下人来说,玉玺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景明是先帝嫡长子,是曾经的太子,只要他拿着这道圣旨,就有无数人愿意相信他,愿意跟着他起兵。”
话音刚落,墨影就匆匆跑了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王妃,不好了!朝堂上乱成一团了!三位宗室亲王已经联名上书,说要响应‘陛下’的号召,关闭了自己的府邸,不许任何人进出,江南布政使也派人传来消息,说暂时停止向京城运送税粮,要等‘真相大白’再说。”
“一群见风使舵的东西!”
萧烬严语气冰冷地说
“这很正常。”
卫辞鸢摇了摇头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现在萧景明占着‘正统’的名头,他们自然会观望,要是我们输了,他们就能跟着萧景明加官进爵;要是我们赢了,他们也能说自己是被蒙蔽的,两头都不得罪。”
卫辞鸢站起身,走到墙边的舆图前,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不能急于辩解,越是辩解,别人就越觉得我们心虚,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切断他的消息传播渠道,不让这道讨逆诏传遍天下。”
她转过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任务
“墨影,你立刻带人封锁京城所有的驿站,截留所有的信件和文书,凡是发现携带讨逆诏的人,一律扣押,严加审问,绝对不能让这道圣旨传到北境和江南。”
“是!”
墨影立刻躬身领命。
“青雪,你去太医院找几位太医,让他们立刻公开陛下的脉案,让他们告诉天下人,陛下并没有被毒害,更不可能下什么讨逆诏。”
“明白!”
青雪转身就往外跑。
“还有,”
卫辞鸢看向萧烬严
“你立刻从京郊大营调一万精兵入城,接管京城的九门防务,凡是发现散布谣言、扰乱民心的人,不管是谁,一律当众斩杀,现在这个时候,必须用雷霆手段震慑人心。”
“好,你自己也小心。”
萧烬严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放心吧。”
卫辞鸢对着他笑了笑,眼底的寒意散去了几分。
萧烬严走后,书房里只剩下卫辞鸢一个人,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深深吸了一口气。
萧景明这一步,确实走得太狠了。
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是自古以来最有效的夺权手段,他抓住了 “正统” 这两个字,一下子就把他们推到了天下人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