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看向面前的男人,眉梢微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嗔怪。
“萧烬严,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这可是南楚皇宫的御花园,内侍宫女三步一个,你方才张口就喊,是生怕没人发现我们认识?”
萧烬严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半步。
两人本就离得近,他这一俯身,温热的气息便扫过她的耳尖,带着点淡淡的龙涎香与松枝气,低沉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羽毛似的轻轻扫过耳畔。
“远远看着像你,一时没忍住,许久未见面了,想阿鸢的很,见了面还得藏着掖着,阿鸢不觉得委屈?”
“我们早上才见过。”
卫辞鸢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指尖轻轻推了下他的胸膛,眼尾飞快地扫过四周,见远处只有个扫地的老内侍背对着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绷着声音。
“这是南楚后宫,不是你大晟的御书房,真要是被人撞见,南楚长公主与大晟使臣在御花园拉拉扯扯、举止亲密,明天就能传遍京城大街小巷,比苏文远挂城头还热闹,直接顶到风口浪尖上去。”
她一本正经地说着,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红。
前世网上冲浪挂在嘴边的 “热搜” 梗,到了嘴边拐了个弯,换成了古人能懂的说法,可那点慌慌张张的劲儿,却半点没藏住。
萧烬严看着她眼尾泛红、嘴上硬撑着放狠话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故意又凑近了些,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亲昵又自然,语气里带着点促狭。
“那又怎样,正好让南楚上下都知道,他们的长公主,是我的人,省得京里那些世家公子,还总往你跟前凑。”
“你胡说八道什么!”
卫辞鸢又气又急,伸手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没什么威慑力,反倒像嗔似的,落在萧烬严眼里,只觉得心尖都软了。
她紧张地往左右又瞟了两眼,见那老内侍还在低头扫地,没往这边看,才压低声音咬牙道。
“再胡闹我就走了,有什么事不能等夜里出宫再说。”
“夜里出宫,那是你见我。”
萧烬严低笑一声,声音沉哑,带着点坏心眼的慢条斯理
“现在是我在宫里撞见你,算偶遇,长公主殿下总不能连偶遇外臣,都要避而不走吧?传出去,反倒显得你心里有鬼。”
歪理一套一套的,偏生还说得一本正经,卫辞鸢被他噎了一下,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逗她。
“行,算你厉害。”
她咬了咬下唇,懒得跟他在这儿掰扯,再站下去指不定还要被他逗出什么乱子,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指尖只敢轻轻捏着一点布料,动作快得像做贼。
“别在这儿站着了,跟我来,后面竹林深处有座闲凉亭,平日里没人去,隐蔽得很,有什么话去那儿说。”
她说着就要转身走,手腕却忽然被人轻轻攥住了。
萧烬严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他低头看着她慌慌张张、像只偷跑出来的小兔子似的模样,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又好听,带着毫不掩饰的宠溺与坏意,震得卫辞鸢耳尖更烫了。
“笑什么!”
她又羞又恼,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笑我们长公主殿下。”
萧烬严微微俯身,凑在她耳边,用气声慢悠悠道
“前脚还说怕被人看见,后脚就拉着外臣往偏僻竹林里钻,这要是真被人撞见了,岂不是更说不清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殿下要对臣做什么呢。”
“萧烬严!”
卫辞鸢又气又窘,狠狠瞪了他一眼,却不敢提高声音,只能压低了嗓子咬牙。
“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自己走了,你一个人在这儿赏你的秋景!”
“去。”
萧烬严立刻收了笑,眼底却依旧盛着笑意,乖乖应道
“长公主相邀,臣岂敢不去。”
嘴上说着恭敬的话,握着她手腕的手却没松开,反倒顺势往下滑了滑,与她指尖相扣,卫辞鸢挣了两下没挣开,又怕动静太大引人注意,只能由着他牵着,脚步匆匆地往竹林深处走。
竹林深处藏着座六角石亭,青灰瓦檐爬满了枯褐的藤蔓,亭柱被岁月浸出了深浅不一的纹路,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
周遭只有风穿竹叶的沙沙声,连远处宫道上的人语都被层层竹影滤得细碎,是御花园里最僻静无人的去处。
卫辞鸢一踏进亭子就挣开了他的手,背过身飞快地理了理微乱的衣襟与鬓发。
深秋的风卷着竹香扑面而来,却吹不散耳尖的热意,她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只眼尾还泛着一点淡红,瞪向萧烬严的眼神带着几分嗔怪。
“现在能说了吧?你不好好在别院待着,跑到后宫御花园来做什么?总不至于真是奉旨赏景。”
萧烬严缓步走到石桌旁坐下,玄色衣袍扫过石凳,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冰凉的石面,抬眼看向她,深邃的眼底盛着细碎的笑意。
“赏景倒是其次,使团已经收拾妥当,后日便启程回大晟,今日入宫,是专程来跟宣帝陛下辞行的,顺便......”
“要走了?”
卫辞鸢心里猛地一空,像是被风卷走了什么。
她早知道他不可能久留南楚,两国君主身份悬殊,他私访南楚本就担着风险,可骤然听见启程的日子,心口还是泛起淡淡的涩意。
她很快敛了情绪,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边缘,挑眉道
“既是辞行,方才吞吞吐吐做什么?还‘顺便’,顺便什么?”
萧烬严看着她强装淡定、眼底却藏着好奇的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他身子微微前倾,手肘撑在石桌上,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隔着石桌拂过她的面颊,声音压得低哑,带着点腹黑的玩味。
“想知道?”
“废话。”
卫辞鸢白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不然我带你躲到这竹林子里来做什么,陪你喂秋蚊子?”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更没有白听的秘密。”
他抬了抬下颌,目光轻轻落在她的唇上,意思直白得不能再直白
“想知道答案,长公主殿下总得付点问路费,嗯?”
卫辞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