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眼望去,整片山谷的地面、岩边、低洼处,层层叠叠、铺天盖地,尽数生长着盛放的奇花。
花朵生得剔透玲珑,花瓣轻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温润的莹白微光,丝丝流光顺着花瓣纹理缓缓游走,像揉碎了漫天星月,尽数沉淀在这片地底幽谷之中。
微光柔和不刺眼,连片汇聚,照亮了整片空谷,将幽暗千年的地底,衬得如梦似幻,宛若仙家秘境。
花株不高,齐齐整整扎根在温润的黑土之中,花叶舒展,生机盎然。
每一株花都自带浅浅光晕,微风拂过,花枝轻颤,流光摇曳,层层叠叠的光影在地面岩壁上流转晃动,美得空灵脱俗,不似凡物。
卫辞鸢伫立在谷口,静静凝望这片漫山遍野的流光花海,久久未曾言语,她从未见过这般清绝灵动、自带光华的生灵。
心底一个难以置信的答案,缓缓浮出水面。
“这……莫非就是烬生花?”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迟疑与疑惑。
古籍残卷中对烬生花的记载寥寥无几,只言其生于冰火交汇之地,可逆转剧毒、延续生机,却从未提及花形花色,更未曾记载此花竟能通体流光、夜自生明。
世人皆以为,逆天奇花必是妖异诡谲、锋芒毕露,却不曾想,真正的烬生花,竟是这般干净澄澈、温柔静谧,于绝境地底悄然盛放,藏尽天地生机。
卫辞鸢心底满是难以置信。
惊喜来得太过猝不及防,甚至让她生出一丝不真实的恍惚,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卫辞鸢缓缓抬步,轻缓走入花海之中。
脚下泥土松软温润,带着淡淡的水汽与草木清香,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这片地底土地独有的生机灵气。
周遭流光环绕,温润的微光落在她满身伤痕的红衣上,冲淡了衣衫的焦黑破损,抚平了眉眼间的凛冽冷意,平添了几分柔和。
她缓缓蹲下身,小心翼翼凑近一株盛放的奇花,细细端详。
花瓣触手微凉,细腻软糯,温润如玉,自带淡淡的灵气微光,指尖轻触,流光便顺着指尖流转一圈,温顺柔和,毫无攻击性。
花茎坚韧通透,扎根在阴阳交汇的沃土之中,吸纳着千年冰火制衡的天地灵气,生机浑厚饱满。
卫辞鸢凝神细思,脑海飞速翻阅残存的古籍记载与江湖秘闻。
冰火共生之地、绝境自生、逆转生死、灵气蕴藉、暗夜流光……所有特征,尽数与眼前的奇花吻合。
只是她从未预想过,烬生花并非孤株独苗、珍稀难寻,竟是成片成片肆意盛放,铺满整片地底幽谷。
难道是这千年无人踏足的阴阳绝境,无人惊扰、灵气充沛,孕育出了这般漫天花海,生生不息?
心头大石缓缓落地,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彻底松弛。
就在她心神微松、潜心思索的刹那,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闻的动静,骤然穿透花海的静谧,落入她的耳中。
不是风声,不是花动,不是泉鸣。
是呼吸。
极轻、极稳、极隐忍的呼吸声。
那气息刻意压至极致微弱,绵长平缓,几乎完全融入周遭的静谧氛围,若非她耳力过人、此刻心神全然凝练,绝无可能察觉分毫。
有人。
或者说,有活物,早已潜藏在这片花海之中。
卫辞鸢垂落的指尖骤然一顿,眼底所有的柔和瞬间尽数褪去,凛冽的寒芒瞬间覆满眸底。
松弛的肌肉刹那间尽数绷紧,周身气息瞬间收敛,不露分毫,看似依旧俯身看花,身形却已蓄势待发,周身每一寸筋骨都进入了极致戒备的状态。
这片千年绝境地底,本应无人踏足、无人知晓,此刻竟然暗藏生灵,悄然靠近。
那微弱的呼吸声不急不缓,正隔着层层流光花海,从她侧后方的暗处,一点点、缓缓逼近。
静谧的地底幽谷,流光浮动,花叶轻颤。
方才那缕潜藏在暗处的微弱呼吸,像是一根细密的冰针,骤然刺破了花海所有的温柔静谧。
卫辞鸢俯身的姿势分毫未动,垂在身侧的指尖早已僵凝,眼底所有因初见花海而生的松弛与释然,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淀到极致的冷冽与戒备。
在这片多年无人踏足、冰火制衡的地底秘境,骤然察觉到异类活物的潜藏,心底依旧掠过一丝沉沉的警惕。
这里是苍梧山腹最幽深的绝地,上覆熔岩炼狱,下枕九幽寒渊,与世隔绝,无食无水,寻常生灵根本无法在此存活。
可方才那绵长隐忍的呼吸声真切无比,绝非风声花动的错觉,足以证明,这片花海之中,藏着一个蛰伏已久的霸主。
卫辞鸢缓缓收敛周身所有气息,连胸腔的呼吸都压至极致浅淡。
她不敢妄动。
未知的敌人永远最凶险,对方潜藏暗处,隐匿身形,熟知这片秘境的地形格局,而她身负重伤、内力耗损过半,身处明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窥探之下。
此刻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可能瞬间引爆危机,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流光花海依旧温柔摇曳,细碎的微光落在她伤痕累累的红衣上,明暗交错,衬得周遭愈发死寂。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浅淡的心跳,以及暗处那若有似无、绵长沉稳的呼吸,一静一动,极致对峙。
片刻之后,花海最深处的幽暗阴影里,终于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窸窸窣窣——
声响轻柔却密集,像是巨大的鳞甲摩擦湿润泥土、碾过娇嫩花叶的动静,顺着空谷的气流缓缓飘荡,一点点敲在人的心神之上,带着与生俱来的阴冷压迫感。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缕极轻的嘶嘶吐信声,阴冷、黏腻,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那声音不疾不徐,带着顶级猎食者独有的慵懒与笃定,没有突袭的急躁,只有静待猎物慌乱的蛰伏耐心。
卫辞鸢的脊背绷得更紧了。
她目光微凝,死死锁定花海尽头那片光线无法抵达的阴暗死角,掌心紧握的短刃悄然蓄力,冰冷的金属触感清晰传来,稍稍稳住了心神。
刀刃贴合掌心破损的伤口,轻微的刺痛不断传来,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绝境处境,不敢有半分松懈。
一点点、一寸寸,幽暗深处的阴影缓缓涌动,两道细碎的幽绿光点,率先穿透浓稠的黑暗,在流光花海的映衬下,显得诡谲又冰冷。
那是兽瞳!阴冷剔透,毫无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