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首领瞳孔一缩。
他本以为卫辞鸢刚才那几下已经是强弩之末,毕竟女子力气本就弱,又打了这么久,早该力竭了。
可眼前这人冲过来的速度、出刀的角度,竟比刚才还要凌厉几分,完全看不出半点疲惫之态。
“不可能……”
他心里暗惊,手上却不敢怠慢,长剑一横,“铛” 的一声架住了刺来的匕首。
巨力传来,他手腕微微一沉,心里更是惊疑 —— 方才交手时,对方力道明明不算强,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反倒沉了这么多?
他哪里知道,卫辞鸢是把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点内力,都强行压在了这几招里。
经脉里的痛感已经麻木了,像无数根针反复扎刺,到最后反倒只剩沉沉的钝痛,连带着四肢都开始发酸发软。
卫辞鸢心里清楚,她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越是虚弱,越不能露怯。
她手腕一翻,匕首顺着剑脊滑下,擦着火星直奔对方指节。
招式刁钻狠辣,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根本不管对方的剑会不会伤到自己,只盯着要害下死手。
黑衣人首领被她这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心里又惊又疑。
这哪里是深宫公主?
这分明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亡命之徒!
旁边,雷与幽对上两个死士,压力顿时小了许多,两人本就是顶尖暗卫,单打独斗罕逢敌手,此刻各自对付一人,更是游刃有余。
不过十几招,雷便抓住一个破绽,短刃横抹,割断了对方的咽喉;幽则更干脆,侧身避开刀锋,反手将短刃送进了对方后心,干净利落。
两声闷哼过后,两个死士重重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场上瞬间就只剩下了首领一人。
他眼角余光瞥见手下惨死,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秒的分神,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卫辞鸢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眼神一凛,没有半分犹豫,手腕骤然发力,匕首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对方空门大开的腹部而去。
黑衣人首领听到风声,瞬间回神,心里暗叫不好,他慌忙挥剑格挡,可终究还是晚了一秒。
“嗤 ——”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小腹。
刀刃入肉的声音细碎却清晰,温热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浸透了玄色劲装,顺着匕首往下滴,砸在落叶上,晕开深色的血花。
“呃 ——”
首领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剧痛之下,他非但没退,反倒红了眼,带着鱼死网破的狠劲,手腕一拧,长剑反手就朝着卫辞鸢的心口刺来。
距离极近,剑势又猛,避无可避。
陆北柠在后面看得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失声喊道
“小心!”
雷与幽也脸色一变,想要冲过来护驾,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卫辞鸢像是早就料到了似的。
她非但没躲,反而往前又凑了半步,左手精准地扣住了对方握剑的手腕。
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拇指狠狠按在腕间麻筋上,首领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
紧接着,卫辞鸢手腕猛地反转。
“咔哒 ——”
关节错位的脆响伴随着利刃刺穿皮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她硬生生将对方的手腕拧转了方向,那柄长剑,顺着力道反刺了回去,直直穿透了首领的左肩肩胛骨。
剑尖从肩后透出来,滴着血,寒光森然。
“啊 ——!”
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浑身抽搐,握剑的手彻底松了劲,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噗通” 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他低着头,肩膀和腹部的伤口疯狂往外涌血,染红了身前的大片落叶,嘴里不断涌出鲜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样子狼狈又凄惨。
卫辞鸢站在他面前,微微喘着粗气。
赤红的衣裙上沾了不少血点,额角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的,是经脉里的毒素已经彻底爆发,连带着四肢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麻。
刚才那几下反转、拧腕、刺刃,看似行云流水,实则已经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力气。
能感觉到,手臂上的黑线已经爬到了肩头,正顺着脖颈往心口蔓延,冰冷的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像浸在冰水里,连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
可她站得很直。
脊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眼神冷得像冰,半点虚弱都没露出来,像一尊浴血而生的修罗,浑身都带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雷和幽快步走了过来,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看到她脸色惨白、冷汗直流的样子,两人都皱紧了眉,雷低声道
“主人,您怎么样?”
“没事。”
卫辞鸢淡淡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不少,却依旧平稳。
她没看两人,目光始终落在黑衣人首领身上。
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活口还没问,幕后主使还没确定,她不能露怯。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翻涌的气血,往前走了半步,匕首的刃尖轻轻抬起,抵住了对方的下巴。
冰凉的触感让首领打了个寒颤,缓缓抬起头。
他脸上全是血和汗,眼神里却没什么惧意,只剩不甘与狠戾,死死盯着卫辞鸢,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我只有一个问题。”
卫辞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你背后的人是谁?”
只要他说出来,就能顺藤摸瓜,揪出藏在暗处的人。
首领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又狰狞又嘲讽。
“作为死士,你觉得…… 我会回答你吗?”
他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硬气
“长公主殿下…… 你杀了我也没用,我们这种人,从接任务的那天起,就没想着活着回去。”
死士营的规矩,他比谁都清楚,失手被擒,唯有一死。
泄密?那是连累家族的死罪。
卫辞鸢皱了皱眉。
她就知道,没这么容易问出来。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算算时间,巡逻队也快到这边了,再拖下去,被人撞见满地尸体,也是麻烦。
“凤翎瑶……”
首领忽然又开口,咳着血,笑声里带着怨毒
“你逃不掉的…… 咳咳…… 杀了我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 你以为…… 你能安稳多久?哈哈……”
他笑得猖狂,血沫溅得到处都是,眼神里满是疯狂。
卫辞鸢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看来是问不出什么了。
留着也是个麻烦。
她眼神一冷,没再废话。
手腕轻轻一翻。
匕首划过一道冷弧,精准地抹过了对方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