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爱信不信。”
卫辞鸢懒得跟他掰扯，半点不接他的话茬，转身就打算走人
“行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哎，你等等！”
北辰离连忙上前一步，拦在她面前，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神情认真了几分
“你大老远跑到北辰来，肯定没那么简单。”
他看着她，眼神格外认真
“别的不敢说，我和我皇兄身在宫中，多少能照应一二，你要是真遇上麻烦，别一个人硬扛。”
当年她救了他和大哥的命，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如今她孤身闯到北辰的地界，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卫辞鸢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弯了弯唇角。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会需要你们帮忙的，不过不是现在。”
现在事情还没眉目，没必要把他们卷进来。
“那我们去哪儿找你？”
北辰离皱着眉追问。
卫辞鸢环抱双臂，指尖抵着下巴，故作认真地思索片刻，眼底悄悄漫上几分狡黠，慢悠悠开口，声音里藏着点坏
“去驿站，大晟使团的驻地，你就说，你要找…… 沃蝶，我自然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没忍住低头嗤笑一声。
不等北辰离细细琢磨、有所反应，她已然提起裙摆，脚步轻快利落，几步就掠到殿门口，身形轻盈一闪，瞬间融进沉沉夜色之中，动作迅捷如猫，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一缕极淡的草药清香，轻飘飘萦绕在殿内晚风里。
北辰离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他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沃蝶？沃蝶……”
两遍字音滚过舌尖，他脑子骤然一转，瞬间顿悟过来。
沃蝶？
我爹？！
“凤翎瑶！你耍我！”
他气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下意识拔高声音喊了一句。
可话音刚落，又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捂住嘴，双眼瞪得溜圆，紧张地快速扫视四周。
夜深人静的，废殿又偏僻，他这一声喊，回声都顺着宫墙传出去老远，好在巡逻的侍卫早走了，周遭静悄悄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心底的火气却压不住，他气呼呼地抬脚狠狠踹在石质门框上。
“嘶 ——”
坚硬的门框硌得脚趾生疼，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出声宣泄，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又气又憋屈。
“什么人啊……”
他揉着发酸发胀的脚脖子，小声嘀嘀咕咕抱怨
“一段时间不见，就知道捉弄人。”
嘴上满是嫌弃抱怨，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上扬，藏不住的笑意漫了开来。
他又在原地站了片刻，仔细确认四周毫无动静，才抬手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拍落满身尘土，转身朝着皇宫主殿的方向走去。
背影看着依旧带着几分气鼓鼓的别扭模样，先前的凝重警惕尽数消散，多了几分鲜活温润的少年气。
云层缓缓散开，清亮的月光倾泻而下，铺满悠长孤寂的宫巷，将他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卫辞鸢顺着原路往回走，脚步轻快，没半分耽搁。
接连转过几面宫墙，绕过两座殿宇，远处御花园西侧那片假山便落入视野，黑乎乎一大片堆在沉沉夜色底下，宛如一头蛰伏不动的巨兽。
青霜就站在假山后面的阴影里，身姿笔挺，目光来回扫视周遭，一听见细碎的脚步声，她脊背瞬间绷紧，待到辨出来人是卫辞鸢，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主人。”
她低声唤了一声，目光飞快扫过卫辞鸢全身，见她衣裳整齐，没什么损伤，才彻底放下心
“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有什么变故？”
她在这儿等了快两刻钟，都有点担心是不是出了意外，正要去找人。
卫辞鸢缓步走到她身旁，一想起方才北辰离被耍之后气得差点跳脚的模样，唇角便抑制不住地往上扬，低下头嗤笑出声。
“主人遇上什么好玩的事了？”
青霜瞥见她眼底那抹藏不住的促狭，不由得开口问道。
“没什么。”
卫辞鸢摇摇头，收敛了笑意
“碰到一个旧相识，赶紧换衣服吧，别耽搁久了，惹人疑心。”
两人动作都极快，借着假山怪石的掩护，三两下便换下宫女服饰，重新穿上使团随从的玄色劲装。
卫辞鸢用眉笔重新描粗了眉眼，又在下颌补了点极淡的绒絮，看着像是刚长出的细软胡须，转眼就成了那个不起眼的文吏小随从。
青霜也恢复了冷面护卫的模样，沉默寡言，眼神锐利。
收拾妥当，两人便沿着原路往回走。
绕过御花园的角门，紫宸殿内丝竹乐声遥遥飘了出来，宴席已经接近尾声，曲子也换成舒缓悠扬的调子，悠悠扬扬散在夜里。
她们垂着头，顺着侧门悄悄溜回大殿，重新站到大晟使团队伍的后排。
林维站在队伍前头，正跟旁边的官员寒暄，眼角余光瞥见两人回来，也没多问，只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说着应酬的场面话。
殿上的宴席果然已经到了尾声。
皇帝已经起驾，由太监扶着，先回后宫歇息了，皇后也跟着凤驾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依旧端庄雍容。
卫辞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北辰墨和北辰离留下来应酬各国使臣，正挨个敬酒，北辰离走到大晟使团这边的时候，目光飞快地在后排扫了一圈。
扫过卫辞鸢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他盯着这名不起眼的小随从看了两秒，叫他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好家伙。
这人不单只偷偷潜入皇宫，竟还堂而皇之地混进大晟使团里面，就站在众人眼皮底下。
北辰离嘴角抽了抽，没声张，举了举杯，跟林维说了几句 “路途劳顿”“照顾不周” 的客套话，便转身走了，没再多看卫辞鸢一眼。
卫辞鸢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又过一小会儿，整场寿宴正式散席，各国使臣依照次序陆续起身告辞，林维领着整个大晟使团，缓步向外出宫。
出宫这一路人多嘈杂，所有人都安安静静，没有人私下交谈，青霜半步不离地跟在卫辞鸢身侧，低眉顺眼，一副安分护卫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