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扶药老在石凳上坐下，又连忙端过茶杯，斟得满满的，双手递过去，笑得一脸讨好。
那副狗腿的模样，看得卫辞鸢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药老接过茶杯，又哼了一声，才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却缓和了几分，显然很吃这套。
萧烬严坐在旁边，微微颔首。
他也没多客气，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卫辞鸢，脸上的戏谑收了起来，换上了平日里的严肃，眉头微微蹙着，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手伸过来。”
他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卫辞鸢也没顶嘴，乖乖地站起身，坐到他旁边的石凳上，伸出左手，手腕放平，放在石桌上的脉枕上。
袖子微微往上捋了捋，露出纤细的手腕，肌肤苍白，连腕间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药老伸出两指，搭在她的腕脉上。
指腹微微用力，感受着脉象的跳动，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风穿过海棠树的枝桠，叶子沙沙作响，阳光慢慢往西斜，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禾站在旁边，也不敢说话了，攥着衣角，紧张地看着药老的脸色。
生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消息。
药老闭着眼睛，眉头时松时紧，手指时不时挪动一下，换个位置搭脉。
过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才收回手指。
捋了捋山羊胡，沉思了几秒，才开口。
“还算稳定。”
语气听不出好坏，平平淡淡的。
他说着，抬眼看向卫辞鸢，眉头又皱了起来，语气严肃
“但也只是暂时压着，记住，少动武，别受寒，别瞎跑出去折腾。”
卫辞鸢乖乖地点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
“知道了。”
“知道就好。”
药老哼了一声，从药箱里拿出个瓷瓶，放在桌上
“这是新配的，每日一粒，先吊着气血，别让毒发。”
“嗯。”
卫辞鸢伸手拿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一股清苦的药香，是熟悉的味道。
“知道了。”
卫辞鸢乖乖把药收好，旁边的萧烬严便从袖中抽出几张火漆封好的密报，轻轻放在石桌上。
“刚到的。”
萧烬严指尖点了点密报的封漆
“墨影那边查到乌梦的身份了。”
卫辞鸢闻言，目光立刻转了过去，乌梦这个人，从君澜城血蛊案开始，就像一道藏在暗处的影子，缠在所有事情的背后。
她一直好奇，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怎么会和远在北辰深宫的慕容皇后搅在一起。
她伸手拿过密报，指尖挑开火漆，展开桑皮纸，纸张薄而柔韧，字迹细小工整，密密麻麻写满了两页。
她逐行看下去，眉头微微蹙起。
“乌梦是南疆乌氏一族的人。”
她缓缓开口，把密报上的信息念出来
“他姐姐乌黛，是南疆乌氏的现任大祭司。”
南疆乌氏，她倒是有所耳闻的，南疆地界部族林立，乌氏是其中最大的部族，世代承袭大祭司之位，掌管族中祭祀、医术、蛊术，在南疆威望极高，说是南疆的无冕之王都不为过。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乌梦竟然出身乌氏，还是当代大祭司的亲弟弟。
“那他怎么会跑出来，还甘心为北辰皇后做事？”
卫辞鸢疑惑道，指尖点了点纸面
“按说乌氏在南疆地位尊崇，要权有权，要势有势，犯不着掺和北辰的争斗吧？”
以乌氏的地位，乌梦哪怕是旁支子弟，都能在南疆过得风生水起，何至于跑到中原来，给一个后宫皇后做爪牙。
萧烬严听完，却摇了摇头。
“你接着往下看。”
他指尖点了点密报的下半段
“乌梦多年前私下炼制邪蛊，拿活人炼血蛊，手段太过残忍，害死了同族三十七人，犯了族中大忌，当时还是乌黛亲自下令，废了他的身份，将他逐出南疆，永世不得回去，从那以后，乌氏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卫辞鸢目光往下移，果然看到这段记载。
字迹力透纸背，写得分明
“炼制邪蛊，戕害同族，大祭司乌黛亲判，废身份，逐南疆，永不得返。”
她手指轻轻摩挲着 “血蛊” 两个字，眸色沉了沉。
“原来是丧家之犬。”
她淡淡道
“被赶出来走投无路，所以就投奔了北辰皇后？”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不对。”
她抬眼看向萧烬严，眉头微蹙
“当初在商船上，有人刺杀北辰野，用的也是血蛊。”
“那日救走乌梦的人。”
她顿了顿，说出心里的猜测
“你说…… 会不会是乌黛？”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就麻烦了，南疆大祭司，手握整个乌氏部族的力量，要是站在慕容皇后那边，那可比一个慕容家还要难对付十倍。
萧烬严听完，却笃定地摇了摇头。
“救走他的人，大概率是乌黛，但是与乌梦同流合污，应当不会。”
他语气平稳，条理清晰
“墨影查到的消息里说，南疆乌氏一族，世代大祭司都以守护南疆、护佑族人为己任，祖训不许参与外邦纷争，乌黛在南疆威望极高，爱民如子，是出了名的护族。”
“而且，当年驱逐乌梦，乌黛毫不留情，若是她想和皇后合作，又何必把自己弟弟赶出来？多一个人手，岂不是更好？”
卫辞鸢听完，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也是这个理，乌黛作为一族大祭司，犯不着掺和北辰的皇权争斗。
“那就是乌梦自己和皇后的交易了。”
她缓缓道，指尖轻轻敲着石桌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罢了。”
萧烬严颔首：“应当是如此，具体的内情，还得慢慢查，墨影已经派人往南疆那边探了，应该过些日子就有回信。”
卫辞鸢把密报折好，递回给他，纸张折起的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这趟北辰的水，比她预想的还要深。
而后药老又叮嘱了几句服药的禁忌，便背着药箱去了西厢房，说要整理带来的古籍孤本，顺便配几副应急的解毒丹、护心丹，以防不时之需。
阿禾连忙跟着去打下手，院子里便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