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
他转头，看向北辰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
“那真是凤翎瑶？她怎么跑宫里来了？还跟皇后的人混在一起？她就不怕露馅？”
这也太冒险了。
北辰墨看着拐角的方向，眸色深沉，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她从来都不做没把握的事。”
“看来，这慕容家，这后宫，现在要比我们想的，热闹得多。”
他嘴角极淡地勾起一抹弧度。
本以为她只是借慕容府落脚，慢慢筹谋。
没想到，她直接一步到位，扎进皇后眼皮子底下去了。
这盘棋，下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还要险。
可偏偏，她就是有这份本事，步步都踩在刀刃上，还能稳如泰山。
“也是。”
北辰离挠挠头，也跟着笑了，啧啧称奇
“这家伙，从来都是蔫儿坏蔫儿坏的，看着冷淡，肚子里鬼主意多着呢。”
“就是不知道，皇后要是知道她特意请进宫的神医，就是她一直想杀的人，会是什么表情。”
想想都觉得精彩。
北辰墨没说话，只是转身继续往前走，玄色的衣摆扫过落叶，带起细碎的风声。
“走吧。”
他淡淡道
“我们也不能落后了。”
“她自有分寸。”
北辰离连忙跟上，两人并肩往前走，身影渐渐融进秋日的阳光里。
宫道上的风卷着银杏叶，轻轻飘过。
刘嬷嬷送卫辞鸢到午门侧的西偏门时，日头已经爬到了正南边。
深秋的阳光亮得晃眼，洒在朱红的宫墙上，泛着一层暖融融的金辉。
宫门口站着执戟的侍卫，铠甲锃亮，身姿挺拔，纹丝不动，门外的官道上停着各式马车，青的、蓝的、朱红的，都是各家府里来接人的。
车旁站着管事小厮，三三两两地说着话，见着熟人便打个招呼，声音压得低低的，不敢扰了宫门的肃穆。
“姑娘，就送你到这儿了。”
刘嬷嬷停下脚步，笑着冲卫辞鸢颔首。
“三日后辰时，老奴再派人去慕容府接姑娘，殿下那边，姑娘多费心。”
“有劳嬷嬷。”
卫辞鸢微微福身，声音清清淡淡的。
刘嬷嬷又点点头，转身带着小宫女回宫了，裙摆扫过青石板，很快便消失在厚重的宫门里。
卫辞鸢站在原地，正准备往旁边走，去找慕容府的马车。
“月杉！这边！”
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忽然从斜前方传过来，声音不小，在安静的宫门口，显得格外扎眼。
卫辞鸢转头看过去，就见宫墙根的老槐树下，站着个少年，一身宝蓝色的暗花常服，腰间系着羊脂玉坠，手里还把玩着个牛皮马鞭，正踮着脚往这边望。
看见她看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使劲挥着手，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灿烂得跟个小太阳似的。
正是慕容珩。
他身边站着小六子，牵着两匹高头大马，旁边停着辆素青布的马车，看着倒是寻常不扎眼。
卫辞鸢默默扶了扶额，心里一阵无语。
这孩子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他？
转念一想，又了然。
哪里是慕容珩自己要来的，怕是慕容铭的意思，明着是派人来接，怕她一个医女回府不方便。
实则呢，算准了她出宫的时辰，派人在门口守着，明接暗盯，连半分私自行动的空子都不给她留。
呵，老狐狸。
卫辞鸢在心里冷笑一声，慕容铭这多疑的性子，真是半分都不带改的。
面上却没露出来，只是慢悠悠走过去。
“四少爷怎么在这儿？”
她走到跟前，声音平淡
“不用在府里念书习字？”
“嗨，念什么书啊。”
慕容珩摆摆手，笑得一脸坦然。
“大伯说你差不多这时候也该出来了，让我来接你，正好我也想出府逛逛，就顺道来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半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纯真是觉得能出来玩还能接人，一举两得。
卫辞鸢心里暗道，果然。
慕容铭连她出宫的时辰都算得死死的，她也不点破，只是点点头。
“有劳四少爷费心了。”
“不用不用，这有啥费心的。”
慕容珩挠挠头，笑得一脸灿烂，殷勤地伸手掀开车帘。
“上车吧姑娘，咱们回府？”
“不急。”
卫辞鸢摇摇头，抬眼看向街尾的方向。
“正好出来了，我想去街上的药铺逛逛，看看有没有合用的药材，顺便采买几样。”
她其实没什么要买的，慕容府的库房要什么药材没有？太医院的御用药材更是齐全，就是在府里待了好几日，天天被人明里暗里盯着，闷得慌。
单纯的就是想出来透透气，顺便去四处看看。
“好啊！”
慕容珩立刻答应，眼睛都亮了。
“我知道哪家药铺药材全！就在前面的药行街，百年老店回春堂，什么稀奇药材都有！掌柜的王老头医术也可好了，就是脾气怪得很，一般人请不动他，不过他跟我大伯有点交情，姑娘要是想见，我带你去！”
他说着，殷勤得不行，扶着车辕就想送她上去。
卫辞鸢也没客气，弯腰上车，车厢里收拾得干净，铺着厚厚的绒垫，还放着一小碟桂花糕，用棉罩罩着，冒着淡淡的甜香。
想来是慕容珩出门时特意带的零嘴。
她坐下，靠着车壁，慕容珩也跟着上来，坐在对面，叽叽喳喳地说。
“那王老头配的止咳丸可管用了，我往年犯病的时候都吃那个，就是苦得很，跟吃黄连似的，月杉你要是配药，可别学他，苦死人了。”
少年人跳脱，话多，叽叽喳喳的，像只快活的小麻雀。
卫辞鸢偶尔应一声，目光看向车窗外。
马车慢慢驶进街市，两边的铺子渐渐多起来，人也多了，卖糖人的、卖绸缎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车马声，热闹非凡。
秋日的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白纱上，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各色服饰，各色口音，心里慢慢盘算着。
那位七皇子，比她预想的要敏锐得多。
马车晃悠悠的，伴着车轱辘咕噜咕噜的声响，往药行街的方向驶去，街边的叫卖声越来越响，混着浓浓的草药香，飘进车厢里，清苦又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