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没动。
只是微微仰起头，回应了他。
水汽氤氲，烛影摇晃，浴室里的空气都暖得发烫，混着野菊花的药香和他身上的龙涎香，两种气息缠在一起，暖得人有些发晕。
一吻毕。
他才微微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脸上，带着点龙涎香的味道。
卫辞鸢睁开眼。
撞进他深邃的凤眸里。
他的眼里还带着点水汽，湿漉漉的，像盛了漫天碎星。
你怎么进来的？
她小声问，声音哑哑的，带着点水汽的潮气。
府里的护院…… 都没察觉？
慕容府的护院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连点动静都没有？
就他们？
萧烬严低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帝王的倨傲。
这慕容府，还拦不住我。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似的。
你这几日住在这儿，连个信都没有，我不来，你是不是都忘了，还有个人在等着你？
卫辞鸢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人，还卖起惨来了。
萧烬严看着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深，没再贫嘴。
他伸手，指尖探进水里。
试了试水温。
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水已经有点凉了。
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带着点心疼。
不要再泡了。
说着，他直起身。
转身走到旁边的屏风后，拿了一件厚厚的绒布寝衣。
他走回来，俯下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腋下，微微用力，便将她从水里打横抱了起来。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肩头往下滚落，落在他暗金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湿痕，凉丝丝的。
卫辞鸢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萧烬严！
她脸微微红了，带着点羞恼。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别动。
萧烬严低头，在她发顶印了一个吻，声音低哑得像磨砂纸蹭过耳郭。
再动…… 掉下去了，我可不负责。
卫辞鸢抿了抿嘴。
没动了。
乖乖地靠在他怀里。
他的胸膛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都能感受到沉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 不急不缓，却敲得人心尖都跟着发颤。
萧烬严抱着她走到里间的床边。
床上铺着厚厚的锦被，晒得软软的，带着点阳光和皂角混在一起的清香。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拉过那件月白色的绒布寝衣，仔仔细细地给她裹上。
动作很慢，很轻。
指尖尽量避开她的皮肤，却又处处妥帖 —— 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怕重了，弄疼了她；怕轻了，又裹不暖和。
裹好衣裳，他才在床边坐下。
拿过旁边干净的棉巾，轻轻地给她擦着发尾的水珠。
指尖穿过银丝般的头发，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缕一缕地擦，生怕扯疼了她。
夜已经深了。
梨香院的窗纸外，黑得透不出一点光。
屋里只点了一支烛。
烛芯烧得久了，灯油淌下来，在铜烛台上凝了一小圈，火苗
地跳了一下，暖黄的光就跟着晃 —— 落在床架上，落在交叠的衣袖上，落在她散在枕畔的发上。
卫辞鸢靠在他怀里。
刚出了一身透汗 —— 是沐浴出来的那种，皮肤还泛着一层薄红，她眼皮垂着，却没什么睡意。
萧烬严垂下来的发丝，就落在她颊边。
她指尖捻起一缕。
他发质偏硬，可蹭在指腹上，带着点温温的触感，她就那么慢悠悠地绕着指腹打圈，一圈，又一圈。
玩得津津有味。
烛影晃啊晃。
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上，晕出层层叠叠的暖。连空气里都飘着松松软软的气息 —— 他身上那点龙涎香，混着她刚擦过的药香，还有被窝里捂出来的一点体温。
玩了好一会儿。
她才慢悠悠开口。
声音带着点刚泡过澡的慵懒沙哑，像揉皱了的丝绸。
你最近 —— 在忙什么？
她眼皮没抬。
外头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问得随意。
却不是随口闲聊。
她在慕容府里，深居简出，明面上，不过是个给老夫人和七皇子瞧病的医女。
可外头那盘棋 ——
半子，她都没落下。
萧烬严低头看她。
她脸颊还带着沐浴后的绯红，眼尾微微上挑，指尖还缠着他一缕头发，看着懒洋洋的，像只刚餍足了的猫。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隔着薄薄一层寝衣，一下一下，传到她背上。
他掌心贴在她后腰上。
隔着寝衣，都能感受到她温热的体温。
都在计划里。
他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点帝王掌局的笃定。
大晟那边 —— 驻北辰的商队，已经开始陆续撤市了。
粮、盐、茶叶，还有江南来的丝绸、瓷器，这些紧俏货，先掐了供货。
他顿了顿，指尖顺着她的腰侧，慢慢往上。
只出不进。
如今北辰市面上的粮价，已经涨了三成，盐价 —— 涨了近一半。
再过些日子，等库存耗空 ——
还得涨。
他说得平缓。
像在念一封再寻常不过的账目。
可那字字底下，藏着的分量，重得很。
商道，就是民生命脉。
大晟是北疆最大的粮茶输出国，一旦掐了供货，北辰的米缸、盐罐，首当其冲要乱。
这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软刀子。
比真刀真枪，杀人还疼。
卫辞鸢指尖顿了顿。
绕在指腹的那缕发丝， 地一下，滑下去一截。
她没去捡。
南楚那边呢？
她抬眼。
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影。
我父皇那边 —— 有动静没？
萧烬严点点头。
他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尾，一下，一下，慢悠悠的。
你父皇那边，边境榷场已经收紧了。
药材、皮革、铁器，这些军需，卡得格外严，往日能过的量，如今只放三成。
连边民的互市，都停了两处。
他顿了顿。
像是 —— 收到了什么风声，对着北辰的边贸，卡得死紧。
卫辞鸢挑了挑眉。
指尖又捻起那缕发丝，慢悠悠，转了个圈。
嘴角，慢慢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想来 ——
她声音懒懒的。
是舅舅离开之后，给父皇传了消息。
她顿了顿，那笑里带了点戏谑。
我还以为他得磨蹭几日，没想到 —— 我父皇这脑子，转得还挺快。
凌策一封密信递回去。
他立刻就懂了。
收紧边贸，卡北辰的军需补给。
看着是小事。
实则 —— 是在给慕容家施压。
也是在 —— 给北辰墨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