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沙哑的磁性,却听得赵文轩后背发凉。
“找到了。”
他轻声喃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终于找到你了。”
“完美的‘容器’。”
话音落,他缓缓站起身,身形很高,玄色的衣摆垂下来,扫过榻边的雕花,衣料上带着点异域的暗纹,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
他一步一步朝赵文轩走过来,脚步很轻,踩在青砖地上,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可每走一步,那股无形的威压就重一分,像是山一样压下来,压得赵文轩喘不过气,赵文轩下意识地往后挪。
屁股蹭着青砖,一点点往后退。
后背 “咚” 地一声,撞在门板上,退无可退了,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走近的人,鸦青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抿着的唇。
还有那双浅灰色的、毫无温度的眼睛,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人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下一秒。
快得像一道残影。
赵文轩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力道不大,却像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拇指微微用力,赵文轩的嘴就不由自主地张开了。
“唔……!”
他刚要挣扎,指尖一弹,一颗圆溜溜的深褐色药丸,就顺着他张开的嘴,滑了进去。
药丸不大,绿豆大小,凉丝丝的,带着点淡淡的腥甜,顺着喉咙,“咕噜” 一声,就滑进了肚子里。
快得赵文轩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猛地回过神,那人已经松开了手,退开半步。
赵文轩连忙伸手去抠喉咙。
“咳咳…… 呕……”
他弯着腰,拼命干呕,脸都憋红了,可什么都吐不出来,药丸像是融化在了肚子里,连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人,声音都抖了。
“你…… 你给我吃的什么?!”
那人垂着眼,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没什么。”
他慢悠悠道
“给你的小小‘奖励’。”
“带她来见我。”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凑近赵文轩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阴冷的笑意,像毒蛇吐信。
“不然……”
“你体内的这个小东西,会把你吃的连渣都不剩。”
“用她,换你的解药。”
话音落下。
不等赵文轩再说什么,那人身形一晃,像一阵黑色的风,从半开的窗户掠了出去,窗棂都没晃一下。
连带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腥甜气息,也瞬间消失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博山炉里的熏香,还在袅袅地烧。
微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赵文轩浑身一个激灵,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
里衣早就湿透了,黏在背上,凉飕飕的,手不自觉地捂住肚子,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慢慢爬。
凉丝丝的,顺着经脉往四肢百骸钻。
他看着洞开的窗户,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又惊,又怕。
牙齿都忍不住打颤。
带她来见他?
他怎么敢?
那女人在慕容府里,还有慕容家护着,手段又那么邪性,他哪里是对手?
可不带她去…… 他摸着肚子,想起那人阴冷的声音。
会把他吃的连渣都不剩……
赵文轩打了个寒颤,暮色彻底沉了下来,房间里黑黢黢的,只有博山炉里的一点火星,明明灭灭。
像他此刻的心,悬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
而另一边。
城西靖王府的后院,种着满院的枫树。
深秋时节,枫叶红得像烧起来的火,风一吹,簌簌往下落,铺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织锦的红毯。
石桌摆在最大的那棵枫树下,汉白玉的桌面,落了几片火红的枫叶,点缀着反倒好看,桌上摆着套紫砂茶具,小泥炉上坐着银壶。
咕嘟咕嘟煮着山泉水,冒着袅袅白汽,混着满院的枫香,飘得老远。
萧烬严就半靠在旁边的竹制躺椅上,一身玄色的暗纹常服,衣襟半敞,露出里面月白色的中衣,领口松松垮垮的,少了几分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的散漫。
他手里把玩着枚墨玉棋子,黑子,通透温润,在指尖转来转去,快得只剩残影。
眼皮半垂着,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思索什么,姿态随意得很,像是在自己的御花园里。
半点做客的自觉都没有。
北辰野坐在旁边的石凳上,一身宝蓝色的劲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挂着银制的弯刀,看着英气勃勃。
可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精彩得很。
先是憋着,忍着,看了萧烬严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喂。”
他开口,没好气道。
“我说萧烬严。”
“这好像是我的府邸吧?”
他指着地面,又指了指自己,眉头皱得死死的,一脸 “你搞清楚状况” 的表情。
这可是他靖王府!
这人倒好,来了就往躺椅上一靠,喝茶,下棋,指点江山,比在自己皇宫还自在。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的行宫呢。
萧烬严眼皮都没抬,指尖转着墨玉棋子,发出极轻的摩挲声。
“那又怎样。”
他慢悠悠开口,声音慵懒,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
“乌梦已经来了。”
他微微抬眼,凤眸扫了北辰野一眼,目光很淡,却带着帝王惯有的洞察,像是把人心底那点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
“等你死了,这府邸留着也没用。”
“谁的,又有什么分别。”
语气平淡得不能再平淡。
北辰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猛地坐直身子,瞪着萧烬严,眼睛都瞪圆了。
“合着你们就没打算保护我是吧?!”
他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点不敢置信。
合着他就是个靶子是吧?
“没有。”
萧烬严答得干脆,半点停顿都没有。
“没空。”
又补了两个字,轻飘飘的,气死人不偿命。
北辰野气得牙都痒了,他伸手指着萧烬严,手指都抖了。
“你们!”
“你们合着就真打算拿我当诱饵是吧?!”
亏他还以为,萧烬严是特意来保护他的,搞了半天,是拿他当钓乌梦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