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梦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口血。
“噗——”
他又咳出一口血来。
乌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
“如果不是因为你与父亲的——共生蛊。”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像是一脚踩空，撞到了什么不该提的东西。
她微微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犹豫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你早死了。”
卫辞鸢站在不远处，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的眉头微微一蹙。
看来，乌梦和乌黛的父亲之间，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而且这个联系，足以让乌黛在最后一刻改口。
足以让她宁可看着弟弟死。
乌梦跪在地上，听完乌黛的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他还是挣扎着，重新抓住了乌黛的裙摆。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你是骗我的，对吗？”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哀求，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
“姐姐，你不会对我这么狠心的，对吗？”
“难道……”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乌黛的眼睛，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满是卑微，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难道我们这么多年的陪伴——”
“都比不上那个，你只认识短短几个月的男人吗？”
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乌黛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乌梦咬了咬牙。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他问了无数次、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应的问题。
“难道……”
“你真的……”
“没有对我有过……”
“一丁点的喜欢吗？”
“哪怕……”
“哪怕只是一瞬间。”
他问完，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乌黛的脸，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活下去的答案。
又像是在等一个能让他彻底死心的判决。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像是停了。
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灯笼残骸里的最后一点火星也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乌黛的身上。
乌黛低头，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祈求，看着他卑微的姿态，看着他攥着自己裙摆的、颤抖的手。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可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裙摆，任由那沾血的手指把自己的衣料攥得皱成一团。
然后，她用一种冷得像冰一样的声音，缓缓开口。
“没有。”
两个字。
轻飘飘的。
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乌梦的心脏。
“从来没有。”
她又补了一句。
彻底斩断了乌梦最后一丝卑微的期盼。
乌梦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抓着裙摆的手，缓缓松开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像一盏燃尽了的灯。
他慢慢地、慢慢地向后倒去，后背靠在青砖上，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一轮圆得不近人情的月亮。
嘴角还在往外溢血，黑的，慢慢地流，流进鬓角里。
他没有再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
院子里的风，又吹了起来，叮铃叮铃的银铃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凄凉。
乌黛站在原地，看着瘫软在地上的乌梦。
她的眼神依旧冷漠。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可那冷漠底下，却有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砸在乌梦的手背上。
滚烫的。
像火。
可乌梦，已经感觉不到了。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还圆睁着，直直地望着头顶那轮圆得不近人情的月亮，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乌黛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的手还保持着抓裙摆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指尖沾着暗红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指甲翻了，指缝里塞满了青砖的粉。
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连风都像是停了，老槐树的叶子一动不动，檐角的铜铃哑着，地上那些死士的尸首开始发僵，血也不再流，凝成一层暗红的、发亮的壳。
过了很久，乌黛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抬起手，用指尖抹去眼角那点湿意，动作很轻，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站着的卫辞鸢。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冷漠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歉意的沉静。
“君澜城的事情。”
她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却一句都没有抖。
“虽皆因乌梦而起。”
“但与我，也脱不了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死士的尸体，又落回卫辞鸢身上。
“她们的家里，我也送了金银。”
“我知道，这些换不回一条命。”
“我也知道，拿了银子的人，夜里照样会哭。”
“可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她们家人的后半生，我会保他们安乐无忧——不是保一年两年，是我在位一日，便保一日。”
最后这句，她说得很重。
卫辞鸢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夜风把她红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
她看着乌黛。
这个南疆乌氏的大祭司，这个被弟弟蒙骗了两年、又亲手送走弟弟的女人。
她身上有一种很沉的东西，是责任，是担当，也是赎罪。
卫辞鸢微微摇了摇头。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漫不经心。
“这是你们的事。”
“与我无关。”
她说得直白，直白得近乎不留情面。
君澜城的血蛊之乱，虽然波及甚广，可那些姑娘，不是她的人。
她没有立场，也没有资格，去接受乌黛的道歉和赔偿。
乌黛听完，微微颔首。
她也知道，这些话，说给卫辞鸢听，其实没什么用，可她还是要说，因为这是她欠的。
欠那些姑娘的
我只是想知道一件事情。
卫辞鸢忽然开口。
她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乌黛的脸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