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街上就只剩下卫辞鸢和萧烬严两个人。
萧烬严看着身边的小女人。
她的红衣在凌晨的风里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的火。
他伸出手，非常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腰。
“走吧。”
“嗯。”
卫辞鸢也没躲，就那么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揽着，朝慕容府的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在凌晨的街道上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到了慕容府的西墙根下。
萧烬严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女人。
“能上去吗？”
慕容府的墙有两人多高，墙头上还插着碎瓷片，以她现在的身子骨，怕是有点费劲。
卫辞鸢白了他一眼。
“小瞧谁呢。”
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抱我上去。”
萧烬严低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宠溺。
他没废话，手臂一用力，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足尖一点地面，身形一跃，像一道紫色的闪电。
轻飘飘地翻过了那两人多高的院墙。
卫辞鸢从他怀里跳下来，拍了拍裙子上沾的灰。
回到了房间，她直接瘫倒在了床上。
“好累啊……”
她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
折腾了一整夜，又是打又是杀的，她如今这副‘废材’一般的身子骨，这会儿真是散了架了。
萧烬严站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一团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的红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过去，非常自然地在床边坐下。
伸出手，抓住她的脚踝。
非常熟练地给她脱了鞋子，摆好在脚踏上，然后，又解开她红衣的盘扣，一件一件叠好放在床尾，给她换了一件柔软的寝衣。
最后，伸手摘下她头上的发饰，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摆得整整齐齐。
动作很轻，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卫辞鸢就那么趴在床上，任由他摆弄，像一只被主人顺毛顺得舒舒服服的猫，喉咙里都快发出呼噜声了。
“阿严……”
她忽然喃喃开口。
声音闷闷的，从被子里传出来。
“你说，乌黛与乌梦之间，到底是有什么事情啊……”
萧烬严给她摘完最后一根发簪，伸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
“过两日。”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自会跟我们说的。”
他说的“他”，自然是北辰野。
北辰野和乌黛之间的故事，北辰野肯定知道得最清楚，等他们两人说开了，自然会来找他们，说个明白。
卫辞鸢听完，在被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算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人轻轻的呼吸声。
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色，是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辰。
廊下的灯笼还没熄，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格一格的、细碎的光影。
深秋的风卷着落叶，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桌角的纱帐轻轻晃动。
萧烬严把她的发簪，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玉簪落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 。
他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换好了寝衣、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的小女人。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方才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这会儿已经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睫毛耷拉着，像两片小扇子，时不时地颤一下。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手，解了外袍，随手搭在屏风上。
只留一身玄色中衣，然后掀了被子的一角，在她身边躺下，床不算宽，两个人睡刚好。
他侧着身，伸出手臂，非常自然地，把她捞进了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处。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两人的呼吸，渐渐地，合在了一起。
卫辞鸢迷迷糊糊的，感觉到自己被一个温热的怀抱裹住了，那怀抱很暖，很稳，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一点点属于夜色的清冽气息。
她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然后，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你不回去吗……
声音糯糯的，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随口一问，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萧烬严低头，看着怀中人，她闭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小嘴微微抿着，因为疲惫而泛着一点不健康的红。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散在脸颊上的碎发。
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温热的。
陪你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天亮之前，我再走。
他知道，她今夜也受了累，河滩一战，靖王府一战，虽然她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动手，可她这副中了冰火毒的身子骨，本就经不起折腾。
卫辞鸢听见他的话，鼻尖蹭了蹭他的中衣。
也不知道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她只是极其轻地， 了一声。
那声音软得像棉花，落在萧烬严的耳朵里，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挠在心尖上。
他收紧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些，被子底下，两人的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窗外的风，还在吹。
廊下的灯笼，被吹得轻轻摇晃，橘黄色的光，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屋子里却很暖，很静。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烬严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中人忽然又动了动。
她嘟嘟囔囔地，像是在说梦话，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指令。
那计划……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断断续续的。
就准备准备…… 开始吧……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含糊不清。
话音落。
她的呼吸，就渐渐均匀了下来，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烬严低头，看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他的眸色，深了深，随即，极轻地，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他无声地，用唇形，回应了她。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窗外，那层青灰色的天幕，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被东边泛起的鱼肚白所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