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撞死了？”江柠放下书，看向推门进来的陆北野。
陆北野浑身带着外头的寒气，皮靴在青砖地上踏出沉闷的声响。
他扯下黑色手套，随手扔在桌上，嗓音冷厉：
“嗯，下午刘嫂去买药，一辆卡车冲进胡同，人当场就没了。
司机弃车钻了棚户区，显然是早有预谋。”
江柠抿了口热茶，白蒙蒙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咱们刚查到那碗药有问题，我让刘嫂去买药，她转头就横死街头，他们的速度还真是快啊。”
陆北野走到她身后，宽厚的大手按住她的肩膀，力道沉稳：
“线索断了，接下来的路不好走。”
“断了就断了。”
江柠放下茶杯，眼底划过一抹算计，
“刘嫂没了，那边肯定会急着往奶奶屋里塞新的‘眼线’。与其等着他们出招，不如咱们先发制人。”
“你想怎么做？”
“给我爸爸打个电话。”江柠微微仰头，对上陆北野的视线，
“把武姐接进来。之前在我家都是武姐照顾我的，她底子最干净，又是特种兵退役，身手和心思都是顶尖的。有她守在奶奶床前，我放心。”
陆北野眼神一亮，紧绷的下颌线稍微松弛了些：
“嗯，奶奶身边不能缺人，放一个自己的人，才安心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江柠起身走到电话机旁……
一个小时后，陆家大院的铁门被推开。
武姐穿着一身利落的灰色女士套装，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厚大衣，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手里拎着个简单的军绿色的帆布手提包，步履生风地跨进了前院。
“站住！”
一声尖锐的喝止打断了武姐的脚步。
沈慈霜扶着雕花长廊的柱子，在几个佣人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
她画着精致妆容的面孔此刻显得有些扭曲，指着武姐的鼻子叫嚷：
“你是谁啊？怎么拎着包就往里闯，当这儿是收容所吗？”
武姐站定，脊背挺得笔直，平视前方，语气不卑不亢：
“您好，我是京北医院的外派特护，是郑教授派我来负责老夫人的日常起居护理的。这是我的工作证。”
沈慈霜连看都没看那证件一眼，扬手一挥：
“我管你什么正教授，负教授的，我们陆家还不缺什么特护。赶紧给我滚出去，再通知门卫，别一天天什么阿猫阿狗都给放进来。”
“郑教授就是郑卫国，是我的老师，这位武姐也是我拜托我老师，帮忙给奶奶找的，怎么，二婶不会没有听说过京城医学泰斗郑卫国的名字吧？”
江柠拉着陆北野的手从后院走出来，神色淡然：
“二婶，想必也知道今天下午，刘嫂的事情了吧？奶奶年纪大了，身边不能缺人，我就劳烦我老师给奶奶找了一个贴心的人照顾一下，难道不应该吗？还是您觉得我这个侄媳妇儿，还做得不够好？”
沈慈霜听着“郑卫国”三个字，心尖猛地一颤，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僵住了。
‘这死丫头怎么还是郑卫国的学生？那老头子古怪得要命，多少权贵想求他看病都得排队，江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竟然有这种通天的本事？’
她原本以为江柠只是懂点土郎中的草药方子，没想到背后竟然杵着这么一尊大佛。
沈慈霜脑子里飞速转着弯，脸上的肉跳了跳，咬牙切齿地看向江柠，心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你少拿郑老先生的名头来压我！”
沈慈霜梗着脖子，声音却虚了几分，
“谁知道这工作证是真是假？再说了，陆家是什么地方，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人都能进来的！”
沈慈霜身后，陆海瑶瑟缩着脖子，眼神极其复杂。
她一会儿看看神色如常的武姐，一会儿又偷瞄满脸寒霜的陆北野，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
这时，大房的李荣也闻讯赶来。
她还是那副温婉贤淑的模样，走上前轻轻拉了拉沈慈霜的袖子，小声劝道：
“弟妹，消消火。北野媳妇也是为了老太太身体着想，京北医院的特护在外面极难请到的，既然是郑老的一片心意，咱们拒了也不好交代……”
“呸！她着想，要不是她让刘嫂去买那个什么狗屁药材，刘嫂能出事吗？”
沈慈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嗓门拔得更高了，
“刘嫂在咱们家做了都快二十年了，这人说没就没了？
大嫂刚才是真没听见还说装聋啊？
人家刘嫂的儿子和媳妇儿在咱家门口闹半天了，要不是我打发走了，说不准人家还要闹到公安局呢！咱们陆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慈霜猛地甩开李荣的手，眼神里全是嫌弃和羞辱，
“整天装出一副慈悲样给谁看呢？成天就只会马后炮，还真不愧是小地方出来的人，都一样上不得台面。”
李荣的脸色瞬间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红，僵在原地，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她咬着牙，眼眶里含着泪，最后只能低着头，灰溜溜地退出了人群。
“江柠，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沈慈霜转过头，对着江柠咄咄逼人，
“这个女人，我们陆家请不起！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说话间几个壮硕的男人对视一眼，犹犹豫豫地往前挪了两步。
“我看谁敢动。”
陆北野跨前一步，挡在江柠和武姐身前。
他那双常年在战火中洗礼的眸子，此刻凝结成了一层实质般的杀意。
仅仅是一个眼神，那几个男人就觉得膝盖发软，生生定在了原地，一步也挪不动了。
“二婶。”
陆北野的声音低沉且沙哑，像是在刀尖上磨过，
“柠柠让刘嫂去采买药材那也是因为她是家里的老人，对她放心才让她去的，至于她的意外，那也不是我们想要的，您刚说是您打发了刘嫂的儿子和媳妇儿，我怎么看着是您给轰出去的呢？
刘嫂的尸体我已经让人妥善处理好了，并送回了她家，还给了她们家二百块钱，您不会还真以为是您的面儿大，人家才不敢再来闹了吧？
奶奶现在正是治疗的恢复期，柠柠找的特护，是对奶奶的治疗有帮助的，难不成，您是不想奶奶好的太快了？还是根部就不想让奶奶好起来？”
沈慈霜被他周身那股子压迫感震得后退了半步，色厉内荏地叫嚣：
“陆北野！你……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可是你长辈啊！”
“长辈也得讲道理。”陆北野冷嗤一声，威压全开，“你不让武姐进门，这分明就是包藏祸心。”
“你……”沈慈霜的声音弱了几分，但依旧梗着脖子。
就在气氛僵持到冰点时，大门外传来一阵皮鞋落地的清脆声。
“吵什么吵？”
陆正海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走进院子，手里拎着公文包，神色阴沉得厉害。
沈慈霜见到陆正海，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扑上去告状：
“老三，你可算回来了！你瞧瞧你这好儿子和好儿媳，随随便便就往家里领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北野还要动手打我啊……”
陆正海没理会沈慈霜的纠缠。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先是扫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武姐，又看向神色自若的江柠，最后停在陆北野身上。
院子里的风似乎在那一瞬间停了。
江柠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公公。
陆正海的眼神很复杂，那种身居高位的深沉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既然是北野媳妇想要个人照顾老太太，那就留下便是。”
陆正海冷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闹得全院皆知，丢了陆家的体面。”
“老三！”沈慈霜尖叫一声。
陆正海侧过头，只一个冰冷的眼神，就让沈慈霜硬生生把后面的话给吞了回去。
他径直走向客厅，甚至没再看在场的人一眼。
江柠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作——这位公公，比沈慈霜这种把坏心思写在脸上的货色要难对付千倍万倍。
客厅内，暖气烧得很足。
陆正海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色的烫金请柬，随手拍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沈慈霜原本还憋着一肚子气，可当她的目光扫过请柬上那苍劲有力的“陈”字时，整个人瞬间变了脸。
“这……这是谁家的帖子啊？”
沈慈霜伸手拿起请柬，手指剧烈颤抖着抚摸着上面的金边花纹，眼神里全是狂喜，
“老三！这是……这是那个从国外回来的那个陈家吗？”
“嗯，京城就这么大，还有那个陈家？他们家过几天要摆寿宴，点名请咱们陆家全家到场。”
陆正海淡淡地丢下一颗重磅炸弹。
“全家到场？”
沈慈霜欣喜若狂，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那陈家可是京城新进的一尊大佛啊，平时多少人想求张帖子都求不来。
看来咱们陆家在京城的分量，陈家还是看在眼里的！”
她兴奋地看向陆海瑶：“
瑶瑶！听见没？过几天好好打扮，陈家那种场合，去的可都是最顶尖的豪门大户，没准儿你的终身大事……
对了，还有我听说陈世东还有一个女儿，到时候，让你哥好好表现一下，走，我们赶紧去准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