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指挥部，灯火晃得人眼晕。
陆北野正弯着腰，手持红蓝铅笔在地图上重重划了一个圈，嗓音因为连轴转的会议而沙哑得厉害。
“命令，先遣队凌晨三点准时出发，绕道后山，从血牙峰切入敌军侧翼。”
他放下笔，眼神如刀，
“这是最后方案，代号‘刺芒’，散会！”
“是！”
一众军官刚要起身，指挥部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寒风夹杂着潮气卷入，众人惊愕抬头，就看见江柠披着一件宽大的外套站在门口。
她显然跑得很急，发丝凌乱，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最让陆北野心惊的是，她竟然连鞋都没穿，一双玉润的小脚赤着踩在冰冷的泥地上，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
“北野！”
江柠顾不上旁人震惊的目光，直奔沙盘，
“你们是不是要走血牙峰？”
全场死寂。
沈良吓得钢笔都掉地上了，这可是十分钟前刚拍板的绝密，嫂子怎么会知道？
陆北野瞳孔一缩，几乎是瞬移到了她面前。
他没有第一时间追问泄密，而是直接弯腰将人横抱起来，眉头拧得死紧，大手握住她冰凉的脚心，声音里全是压不住的心疼。
“胡闹！怎么不穿鞋就跑出来了？”
他径直将江柠抱到主位的虎皮椅子上放下，甚至蹲下身，用宽厚的掌心替她暖着脚，头也不抬地冲沈良吼道：
“倒杯热水进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眸，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柠柠，你怎么知道血牙峰？”
“北野，你听我说！”
江柠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指颤抖，
“你们不能走血牙峰，那条路绝对不能走！”
此言一出，指挥部炸了锅。
一连长赵静湖站起来，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不满：
“嫂子，血牙峰地势虽险，却是唯一能直插敌人心脏的快路。
陆师亲自带队，大家都有信心，您可能是太担心陆师的安全了，女同志心思软，咱们理解，但这打仗……”
“就是啊嫂子，”
旁边的一名干事也跟着附和，
“陆师那是战神，什么险地没过过？您就在后方管好医疗保障，这行军打仗的事，还是听陆师的吧。”
江柠急疯了，那个噩梦太真实，真实到她现在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不行！明天上午血牙峰会下大暴雨，山路会被冲垮，两头的山石崩塌会将你们死死困在谷底！
如果你们坚持，这仗赢不了，反倒会把所有兄弟的命都填进去！”
“暴雨？”
三连长余大壮忍不住插话了，
“嫂子，血牙峰那地方地处干旱带，气象观测员说未来一周都是大晴天，那里快百年没下过雨了，怎么可能会突然下雨呢？”
众人窃窃私语，看向江柠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都觉得陆师长这漂亮媳妇是被前两天的绑架吓破了胆，开始说胡话了。
陆北野一直没开口。
他蹲在江柠面前，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惊惧。
“北野，你信我吗？”
江柠红着眼，声音里带着哀求，
“别让战士们去送死。”
就在大家以为陆北野会出言安抚、让江柠回去休息时，陆北野却猛地站起身，那一身将领的铁血气势瞬间爆开。
“沈良，拿地图来。”
他冷声开口，“所有人回位，连夜调整方案。”
“师长！”
三连长余大壮一脸不可思议，
“您真要听嫂子的？就因为一个不知真假的预言，咱们要推翻整个先遣队的部署？这南侧绕路可要多走半天路程啊！”
陆北野一记冷眼扫过去，像冰锥一样扎得余大壮闭了嘴。
“你是在质疑我的决策，还是觉得我陆北野是偏听偏信的人？”
陆北野手指点在地图上，语气森然，
“血牙峰北侧沟谷幽深，易守难攻，一旦下雨视线受阻，我们就是活靶子。舍近求远虽然慢，但能打出奇兵之效。按我说的改！”
他嘴上说着战略，可谁心里都清楚，这命令下达的第一诱因，就是江柠的那句话。
陆北野回头看向立在原地、眼底还带着泪花的江柠，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冲她招招手：
“柠柠，过来。”
当着两排挺拔如松的战士，陆北野牵起江柠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共同看着那份决定生死的地图。
这一刻，指挥部的军官们心里的传言坐实了大半：
传闻陆师长对这京城来的媳妇言听计从、宠入骨髓，原以为是演戏，没曾想在决定战局的会议上，他竟真的为了她一句话，推翻了所有人熬了半宿的心血。
这场会重新开完，东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
陆北野带着江柠走出指挥部，清晨的凉风吹过，他将外套紧了紧，低头问她：
“累坏了吧？”
再过一个小时，大部队就要整装出发。他带队冲锋，她随军医队压后。
“北野……”
江柠看着他眼底的乌青，心里酸涩。
陆北野揉了揉她的脑袋，像是在交代后事，又像是在许下誓言：
“别怕，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