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上台面，不是你说了算的。”
陆北野盯着自家老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冷箭。
他把江柠护得死死的，手背上的青筋因为愤怒而一跳一跳的，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戾气，逼得客厅里的空气几乎凝固。
“混账东西！你给老子闭嘴！”
陆正海猛地站起身，因为激动，一张老脸涨得紫红，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指着陆北野的鼻子，声音雷动：
“老子什么时候说柠柠上不了台面了？我是说你这个当丈夫的没本事！”
陆北野眉头一拧，正要反唇相讥，却听陆正海接着吼道：
“你看看二房那个不成器的陆子聪，娶个那样货色的女人都要满京城发请帖，恨不得把锣鼓敲到天上去！
你呢？你立了天大的功劳回来，却让柠柠这么没名没分地跟着你，连个正经像样的仪式都没有，这不是打老子的脸，是让柠柠受委屈！”
陆正海一巴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上面的白瓷杯盖叮当乱响。
“我陆正海的儿子娶媳妇，那得是八抬大轿，得是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都得来贺喜！我要的是在那群老东西面前压过大房、二房的气势，你懂不懂？”
陆北野愣了一下，眼底的杀气散去半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狐疑。他依旧冷着脸：
“那是你的虚荣心作祟，别拿柠柠当借口。”
“你……”
陆正海气得又要翻白眼。
江柠在后头听得真切，她心思细腻，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威严了一辈子的公公，骨子里那是极度的护短。
他不是嫌弃自己的出身，而是不甘心自己最优秀的儿子在终身大事上被二房那个草包给比了下去。
江柠轻轻扯了扯陆北野的衣袖，示意他别再顶嘴。
她走上前，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陆正海倒了杯热茶，轻声细语地递过去。
“爸，您消消气。北野他是心疼我，怕我受累。您的心思我们明白了，都是为了我们好。”
陆正海冷哼一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脸色虽然还臭着，但语气明显软了不少：
“还是柠柠懂事。不像这个小畜生，简直就是喂不熟的狼崽子。”
就在这父子僵持、气息刚缓和的一瞬，客厅那部红色的机要电话毫无预兆地急促响了起来。
陆北野眸光一闪，大步跨过去接起。
“我是陆北野。”
他的表情在听筒对面声音传出的一刹那，变得极度严肃，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军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是！明白！保证准时到达！”
挂掉电话，陆北野转过头，眼底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强者的光芒。
“军区来的。三天后，在大礼堂召开全军授勋大会，点名要我参加。”
陆正海眼底瞬间爆发出一股狂喜，那是一种老父亲望子成龙终如愿的激动。
他猛地站起来，连连叫好：“好！好！授勋！这次清剿南疆，你这军衔总算要往上动一动了！”
陆北野没理会老头子的兴奋，他转头看向江柠，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随后他抬起眼，对正在手舞足蹈的爹大声的说：
“老陆同志，后天我授勋完，我要办婚礼。”
“什么？”对面的陆正海显然惊呆了。
“听不明白吗？我要穿着军装，正大光明地娶柠柠进门。所有的礼仪、规矩，按照最高标准准备。”
陆北野继续挑眉看向陆正海：“你不是要台面吗？这个台面，够不够？”
陆正海愣了三秒，随即放声大笑，那一掌拍在陆北野肩膀上，力气大得惊人：
“好小子！有老子当年的风范！你安安心心地去授勋，婚礼剩下的所有琐事，你老子一定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老子就是要让二房那帮缩头乌龟看看，谁才是陆家的天！”
翌日一早，阳光明媚。
陆北野难得换上了一身利落的常服，陪着江柠回了陈家。
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泥土芬芳和花草香。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院内绿意盎然，江子强正穿着一件家居服，袖口微微卷起。
他手里拿着一只喷壶，正耐心地给长廊下的那几盆陈世东最心爱的君子兰和茉莉花浇着水。
听见开门声，他并没有惊慌，而是不紧不慢地放下喷壶，转过身来，那张深沉内敛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罕见的温和笑意。
“回来了。刚帮老头子打理了一下这些花花草草，这阵子没人管，都快打蔫了。”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前一日在办公室的肃杀？完全像是一个温润如玉的雅士。
“哥，辛苦你了。”江柠笑着走上前。
“自家人，谈不上辛苦。”
江子强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眼神在陆北野身上转了一圈，声音低沉稳健，“听沈良说，昨儿个老宅那边，有人不太安分？”
陆北野把江柠往怀里搂了搂，淡淡道：
“跳梁小丑而已。哥，今天我们过来有件喜事要告诉你，三天后，我和柠柠在军区大礼堂办婚礼。授勋和婚礼，同一天。”
江子强眼中划过一丝精芒，。
他瞬间明白了陆北野的深意——这是要在全军政要员面前，给江柠一个无懈可击、最顶级的名分。
“好，这手漂亮。”
江子强点头赞许，随即转身进屋拿起那台老式电话，熟练地拨出了一个号码，“干爹，柠柠三天后大婚。陆北野那小子要在大礼堂办。你这个老丈人，可不能缺席啊。”
电话那头，陈世东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什么三天后，也太慌张了吧？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这个陆北野的怎么这么着急？”
“爸，我刚从南疆回来，组织上要授勋，我就想在那一天给柠柠一个完美的婚礼，这是我欠她的。”
陆北野听到老丈人的抱怨，连忙抢过江子强的话筒解释道。
“好吧，既然你们家已经决定了，我两天后就回来，反正这边的事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陈世东犹豫了一下，答应道。
挂了电话，江子强正想跟江柠商量去给医院的陈沁儿说一声，却见江柠脸色骤然一白。
“呕——”
江柠猛地捂住嘴，弯腰剧烈干呕起来，眼角瞬间憋出了泪花。
“柠柠！”
陆北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腰，手掌焦急地拍着她的后背，
“又不舒服了？”
“没事……就是，有点反胃。”
江柠虚弱地摆摆手，身子有些发软。
江子强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心疼：
“这哪行！脸都白成纸了！北野，赶紧带她回家歇着。女人怀孕是大事，这几天她就别操心了，有什么事我跑腿！”
陆北野看着江柠这副难受的样子，心疼得都要滴血了。
“听话，回家休息。沁儿那边，让哥替你去看看，也是一样的。”
陆北野语气里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江柠实在觉得头晕目眩得厉害，只能点了点头，任由陆北野把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吉普车。
陆军医院，特护病房。
江子强提着几盒精致的营养品，走在门诊大厅内。
他身姿挺拔，白衬衫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吸引人的温润，引得路过的护士频频回头，
“302病房。”
江子强走到病房门口，刚想抬手推门，却发现门虚掩着一条缝。
病房内，夕阳的余晖洒在白色的床单上。
钟兴邦刚做完第二次手术没几天，那张原本冷硬的脸此时透着一股子病态的苍白。
他正挣扎着想坐起来，可腹部的伤口让他每动一下都像是被撕裂。
“你别动！医生说你伤口还没长好呢！”
陈沁儿焦急的声音传来。她也没好到哪儿去，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也差得很。
“没事……我想，我想喝口水。”
钟兴邦嗓音沙哑，透着一股子虚弱。
“我扶你。”
陈沁儿咬着牙凑过去，她细长的胳膊穿过钟兴邦的腋下，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往上挪。
可她到底是个女孩子，再加上身上也有伤，脚下一滑，力气突然一泄。
“哎呀！”
陈沁儿惊呼一声，整个人因为惯性直接往前扑去。
“小心！”
钟兴邦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两人就这么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陈沁儿那娇小的身躯结结实实地趴在了钟兴邦宽阔厚实的胸膛上。
钟兴邦那双大手，此刻因为本能的保护，正紧紧地环在陈沁儿纤细的腰间。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缠在了一起，陈沁儿的脸紧紧贴着钟兴邦的心口，能听到里面急促如鼓点的跳动声。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嘭！”
病房大门被一股巨力推开。
江子强站在门口，手中的营养品撒了一地，那张温润的脸因为愤怒瞬间变得扭曲。
“陈沁儿！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