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内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沈慈霜瘫在碎瓷片里，半边脸肿得老高，那身紫貂皮草早已成了烂布条。
“住手！快住手！”
尖叫声撕裂了死一般的沉寂，陆海瑶跌跌撞撞地从侧门冲进来，粉色的礼服裙摆被她跑动间带翻了酒杯，洇出一片狼藉。
她扑到沈慈霜身前，张开双臂，像头绝望的小兽一样死死护住身后的母亲。
“三叔，你疯了吗？你怎么能对我妈下这么重的手！”
陆海瑶哭得满脸是泪，妆容都花了。她转头看向立于高阶之上的陆北野，声音凄厉：
“北野哥，今天可是你大婚的日子！在这种日子见血，你就不怕冲撞了你和嫂嫂的好事吗？
我妈即便有千般错，她也是长辈，也是陆家的二夫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啊？”
陆正海攥着流血的手掌，目光冷得能把人冻僵。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侄女。
陆北野微微低头，视线从陆海瑶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长辈？”
他缓步走下台阶，军靴踩在红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走一步，陆海瑶就忍不住哆嗦一下。
“海瑶，你觉得我陆北野是那种会为了所谓的‘吉时’，就放过杀母仇人的人吗？”
陆北野走到桌边，随手甩出一叠泛黄的档案，还有一份按着新鲜指纹的补充证词。
“你妈不仅想要我媳妇的命，她还瞒了陆家二十五年的丑事。既然你要讲亲情，那我就让你听听，你妈到底是怎么‘心疼’这个家的。”
沈慈霜看到那些档案，原本就灰败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嗓音沙哑地吼道：
“陆北野！你闭嘴！不许说！”
“沈良，放录音。”
陆北野眼神狠戾，不带一丝温度。
录音机再次转动，那个叫张易德的司机，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我原本就是沈家的司机。二十几年前我和沈慈霜……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沈家老爷子沈全福看不上我，非要把她嫁给陆家联姻。
沈慈霜嫁过来的时候，哭得眼睛都肿了。”
全场哗然。
陆正耀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原本挺拔的身影晃了晃，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甲都扣进了木头里。
“他是在骗人，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她在胡说，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啊！”
沈慈霜尖叫着，想冲过去砸碎录音机，却被陆正海一脚踩住了裙摆。
录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几分病态的痴狂：
“沈慈霜嫁进陆家后，日子过得不顺心。
陆正耀那个草包懦弱无能，所以二房在陆家并没什么地位。老太太偏心大房的陆霆骁，又宠着三房出的陆北野，唯独不待见她的子聪。
她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大小姐，他觉得陆家所有人都看不起她。”
陆海瑶愣在原地，双手僵在半空，听着那录音里陌生的陈年往事。
“那时候，我正巧因为被沈家解雇，心烦喝酒后撞死了人，走投无路去找了她。沈慈霜跟我说，只要我帮她办件事，她就动用关系帮我平账。”
张易德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她说，大房李荣虽然占着长嫂的名分，但性子软，好拿捏。真正当家的是顾书瑶，只要除了顾书瑶，这陆家的内宅就是她的。
她勾引我……在那个废旧仓库里，她拿身子跟我做交易。她说只要顾书瑶死了，我们就远走高飞。”
“恶心！简直太恶心了！”
宾客席上，一位出身名门的贵妇人忍不住捂住嘴，满脸嫌恶。
“为了上位，竟然买凶杀人，还用身体做饵？”
“这就是沈家教出来的大家闺秀？沈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陆海瑶惊恐地回头看向沈慈霜：
“妈……这不是真的对不对？你说话啊！你告诉他们这是假的！”
沈慈霜只是低着头，浑身剧烈颤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陆北野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沈慈霜，压低的声音却让在场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二婶，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张易德带着钱远走高飞，这辈子你就高枕无忧了？
可惜，他为了救他那个老娘，终究还是回来了。他在医院碰见你的时候，你是不是又威胁他？拿二十五年前的事，拿他老娘的命，甚至——”
陆北野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钉在陆海瑶脸上。
“拿陆海瑶的身世！”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直接把大礼堂的房顶都要掀开了。
陆正耀“噗”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他死死盯着沈慈霜，眼神里全是血丝：
“沈慈霜……你再说一遍？海瑶是谁的孩子？”
沈慈霜彻底崩溃了，她捂着耳朵尖叫：
“别说了！陆北野你这个畜生！你闭嘴！”
陆北野拿出一份刚送到的检测试纸，语气平静得可怕：
“海瑶，你不觉得你长得既不像我二伯，也不像沈慈霜吗？因为你身上流着的，是那个杀人犯张易德的血。”
“不——！”
陆海瑶发出一声惨叫。
她原本是京城顶尖的名门媛女，是陆家受尽宠爱的二小姐，可转瞬之间，她竟成了杀母仇人的野种？
她看向沈慈霜，希望能从母亲眼里看到否认，看到愤怒。
可沈慈霜眼神躲闪，甚至不敢与她对视，只是在那儿不停地念叨着：
“我是为了陆家……我是为了咱们二房……”
陆海瑶心底最后的一根弦断了。
她原本护着沈慈霜的手无力地垂下，整个人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脑一片空白，信仰彻底崩塌。
就在这时，大礼堂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公安办事，所有人让开！”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踏碎了婚宴的宁静。
两排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办案人员杀气腾腾地涌入。
为首的人亮出逮捕证，声音冷硬：
“沈慈霜，张易德已经全部招供。你涉嫌策划二十五年前的谋杀案，以及近期蓄意谋杀江柠。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慈霜看着那些黑漆漆的枪口，突然发了疯似地站起来，披头散发地指着陆老太太咒骂：
“老太婆！是你逼我的！是你眼里只有大房和三房！陆家欠我的，沈家也欠我的！”
“带走！”
沈良一声令下。
两个公安干警上前，利落地反剪住沈慈霜的手臂，冰冷的铁铐“咔哒”一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慈霜不甘地挣扎着，嗓音尖利得像要划破人的耳膜：
“我冤枉！是陆北野陷害我！老太婆，你救救我啊！我是你亲儿媳妇啊！”
她被强行拖向门口，脚上的高跟鞋在红地毯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直到被拽出大门，那凄厉的喊叫声还在夜空中回荡。
陆海瑶呆呆地看着大门的方向，原本漂亮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生机的木偶，任由宾客们那些嘲讽、怜悯、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陆北野转身，重新走向宣誓台。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沈慈霜的结局，只是牵起江柠的手，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堆碍眼的垃圾。
“既然苍蝇清理干净了。”
陆北野看着江柠，声音再次恢复了那抹独属于她的温柔。
“那我们的仪式，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