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探视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隔着厚重的防弹玻璃，沈慈霜那张憔悴却依旧写满野心的脸贴了上来。
她手里紧攥着话筒，由于过度用力，指关节泛着青白，甚至微微颤抖。
“你说什么？三胞胎？”
沈慈霜的声音通过电流传导，显得格外尖锐刺耳，
“江柠那贱人竟然怀了三个？”
陆子聪垂头丧气地蹲在对面，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妈，现在陆家上上下下都把她当成祖宗供着，奶奶连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了。咱们……咱们这回是真的一点地位都没了。”
“没出息的东西！”
沈慈霜猛地拍了一下玻璃，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她怀得再多又怎么样？生不生得下来还是两说！你给我听好了，陈娇娇肚子里那个才是咱们的翻身仗。”
陆子聪愣了愣：
“妈，您的意思是？”
“你奶奶那个人我最了解，她虽然嘴硬，但最是心软。尤其是对陆家的骨肉，那是她的命门。”
沈慈霜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阴毒的算计，
“陈娇娇这胎若是男孩，就是咱们回陆家的唯一筹码。
陆家现在眼里只有江柠，你一定要给我想方设法保住娇娇肚子里的孩子，那是咱们的‘免死金牌’。”
沈慈霜冷笑一声，枯瘦的手指在玻璃上划过：
“到时候，咱们就用这孩子去跟老太太磨。只要进了陆家大门，谁主沉浮还不一定呢。道德绑架这招，老太太百试百灵。”
陆子聪打了个冷颤，虽然心虚，但也只能咬牙点头：
“行，妈，我听您的。我一定看好娇娇。”
与监狱的阴冷不同，此时的陆家老宅简直热闹得像过年。
“哎哟，张妈，那火候慢点，燕窝得细火慢炖，别把营养给炖没了！”
陆奶奶系着围裙，在厨房进进出出，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客厅里，陆正海推掉了所有的应酬，正戴着老花镜，摊开一叠叠的字典和史料，嘴里念念有词：
“陆宸、陆景……不行，太俗了。若是女孩，叫陆星漪？”
陈世东也没闲着，他指挥着他的人把一箱箱昂贵的木料从陈家往陆家后院抬：“这婴儿床必须得用上好的金丝楠木，防潮隔热，还得请老师傅手工打磨，一点毛刺都不能有。”
陆北野下班一进门，瞧见的就是这副“如临大敌”的阵势。他没理会客厅里的热闹，径直上了二楼。
推开卧房门，江柠正靠在床头看医书。
“回来了？”
江柠刚要起身，就被快步走过来的陆北野按住了肩膀。
“别动。”
陆北野蹲下身，自然而然地挽起袖子，将手伸进冒着热气的洗脚盆里试了试水温。
“北野，你要干什么？”
江柠有些脸热，
“你堂堂一个师长，天天给我洗脚，传出去让人怎么看？”
“在外面我是师长，在家我就是你的专属卫兵，专门伺候你和三个小祖宗。”
陆北野语气严肃，大手却温柔地握住江柠白皙的脚踝，轻轻揉搓着，
“今天累不累？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江柠看着他那张英挺的脸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不累，就是奶奶喂得太多，我都快成胖头鱼了。”
“胖点好，你有福气。”陆北野低头，极其认真地擦拭着她脚上的水迹。
正当两人浓情蜜意时，楼下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陆海瑶背着个旧挎包，正猫着腰想往自己原来的房间钻。
她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那身曾经光鲜亮丽的衣裳现在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着说不出的落魄。
自从沈慈霜出事，她在陆家就彻底抬不起头。
这回趁着人多，她想偷偷回来收拾几件厚衣服，搬到工厂宿舍去住。
“站住。”
陆奶奶端着燕窝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陆海瑶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奶奶……”
“你还知道回来啊？”
陆奶奶板着脸，可看着陆海瑶那副受罪的模样，眼里还是闪过一抹心酸。
“我……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
陆海瑶眼眶红了，低着头去扯包带，
“我不碍大家的眼。”
“走什么走？天马上就要热起来了，你搬哪去？”
陆奶奶叹了口气，把燕窝往桌上一放，
“哪怕你妈再混账，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陆家还没穷到容不下一个姑娘的地步。”
“奶奶，我……我不是陆家人。”
陆海瑶哭出声来，转身就想往大门外冲。
陆奶奶急了，紧追两步：“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兴许是情绪波动太大，陆奶奶突然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晃了晃，软软地往地上倒去。
“奶奶！”
陆海瑶吓疯了，扑过去死死抱住老太太，
“奶奶您别吓我！快来人啊！”
江柠和陆北野听到动静，从楼上疾步冲了下来。
“散开，给奶奶留出呼吸空间！”
江柠面色冷静，迅速从挎包里取出针灸包。
她指尖如风，准确地刺入老太太的人中和内关穴。
片刻后，陆奶奶喉咙里溢出一声浊气，缓缓睁开了眼。
“奶奶，您别急，顺着我的呼吸来。”
江柠一边轻抚老太太的背，一边沉稳交代。
陆海瑶瘫坐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走，我现在就走……”
陆北野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江柠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过去扶起陆老太太，声音平淡却有力：
“行了，别闹了。海瑶，既然奶奶让你留下，你就留下。只要你安分守己，陆家不会亏待你。”
陆海瑶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这个冷峻的哥哥，又看了看江柠。
江柠也轻轻点了点头：“留下吧，奶奶离不开人照顾。”
隔天一早，陆海瑶顶着红肿的眼睛去纺织厂上班。
刚走到厂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拦住了她的去路。
“瑶瑶！”
陆子聪神色憔悴，手里还拎着半个凉馒头，看见亲妹妹跟看见救星似的，
“我可算等住你了！”
“哥？你怎么在这儿？”
陆海瑶吓了一跳，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你不是和嫂子住在那边胡同吗？”
陆子聪叹了口气，拉着陆海瑶走到偏僻处，语气焦急：
“瑶瑶，我听说你回老宅住了？这太好了！你得帮帮哥啊。”
“帮什么？”
“你嫂子……娇娇她最近身体不太好。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她胎象极度不稳，稍有不慎孩子就没了。”
陆子聪抹了一把脸，显得格外愁苦，
“你哥我也不会照顾孕妇，那胡同房子又潮又冷，哪是人住的地方？”
他压低声音，死死拽住陆海瑶的袖子：
“海瑶，你在奶奶面前得宠，你想办法跟老太太说说，就说娇娇情况危险，求她让我们搬回陆家住吧！哪怕住偏房也行啊！”
陆海瑶听着这话，眉头拧得死死的：
“哥，二嫂才刚怀上三胞胎，家里正乱着呢，这时候提这个……”
“三胞胎怎么了？你嫂子肚子里虽然是一个，那也是陆家的骨肉啊？”
陆子聪急赤白脸地打断她，
“咱妈虽然进去了，可这孩子总归姓陆！你难道想看着你亲侄子还没出生就死在胡同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