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海瑶的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凄厉，她死死拽着陆奶奶的胳膊，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血……全是血……”
陆奶奶原本就被那个梦境吓得不轻，此刻见孙女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她一边拍着海瑶的背，一边追问：
“瑶瑶，你老实跟奶奶说，你到底看见什么了？你三哥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陆海瑶崩溃之下，哪里还瞒得住，一边哭一边把陆子聪如何落魄、陈娇娇如何病重、那小屋如何阴冷潮湿，一五一十地全倒了出来。
“奶奶，三哥他虽然混账，可三嫂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呀。”
陆海瑶抽噎着，
“那屋子连个火炉都没有，三嫂躺在那儿，脸色跟死人没区别，我真的怕……”
陆奶奶听得老脸煞白，一颗心像是被油煎着。
她虽然气陆子聪不争气，更恨沈慈霜恶毒，可陆家的骨肉掉在冰窟窿里，她这当奶奶的哪能坐得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陆奶奶不顾张妈和武姐的劝阻，执意让陆海瑶领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那条偏僻的胡同。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陆奶奶瞧见屋里的情形，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陆子聪正蹲在地上啃干馒头，陈娇娇蜷缩在破棉絮里，那肚子隆得高高的，衬得整个人愈发干枯。
“奶奶……”
陆子聪瞧见来人，“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老太太的腿嚎啕大哭，
“孙儿不孝，让您操心了，可娇娇她真的快不行了啊！”
陆奶奶看着眼前这副家破人亡的惨状，那点子硬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陈娇娇冰凉的脸，老泪纵横：
“造孽啊！真是造孽！快，扶起来，收拾东西，跟奶奶回家！”
“好，奶奶！”陆子聪眼底闪过一抹狂喜，忙不迭地开始捆行李。
陈娇娇低着头，任由陆海瑶扶着，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脸。
在没人看见的角度，她那双凹陷的眼里浮现出一丝阴冷而诡谲的笑意。
傍晚时分，夕阳衔山。
江柠和陆北野坐着二八大杠从陈家回来，一路说说笑笑，气氛正好。
可刚迈进陆家老宅的大厅，陆北野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排山倒海般的戾气。
餐桌旁，陆子聪正满脸谄媚地给老太太盛汤，陈娇娇则披着厚披肩，虚弱地靠在软椅上，一副当家主母回巢的模样。
“你们怎么在这儿？”
陆北野的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手里的外套被他捏得指关节咯吱作响。
陆子聪吓得手一抖，汤勺掉在碗里溅出一串火星：“二……二哥，是奶奶接我们回来的。”
“滚出去。”
陆北野往前跨了一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响，周身散发的杀气让屋内的温度骤降。
“北野！”陆奶奶赶忙站起来，有些心虚地挡在陆子聪面前，
“是我的主意。娇娇那身子骨实在撑不住了，医生说随时都有危险，再怎么说，她肚子里也怀着陆家的种，咱不能见死不救啊。”
“种？”
陆北野冷哼一声，眼神如刀刃般扫过陈娇娇，
“沈慈霜做的那些事还没清算完，你们倒是有脸回来吃现成的。陆子聪，你是真觉得我不敢动你？”
“二哥……我真的知错了。”
陆子聪抹着眼泪，“求你看在孩子的份上……”
陆北野额角青筋暴起，正要再次发飙，江柠却突然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小臂。
“奶奶，我有点累了，让北野扶我先上楼休息一下。”
江柠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
“好好好！那赶紧去休息一下，想吃啥就让王妈去做。”
陆北野转头看向媳妇儿，见她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狠狠瞪了那两人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上了二楼。
进了卧室，关上房门。
陆北野猛地把外套扔在床上，在屋里烦躁地走来走去：
“老太太真是糊涂了！引狼入室！那两口子是什么货色她不知道吗？我看陈娇娇那个样子，摆明了是回来碰瓷的！”
“北野，你先冷静点。”
江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散了散身上沾染的味道。
“搬家！明天咱们就搬回咱们那个院子住！”
陆北野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江柠，
“我不放心让你跟他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呆着……谁知道是不是又是个局？”
江柠转过身，神色变得格外凝重，压低了声音说道：
“北野，搬家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而且，你刚才注意到陈娇娇了吗？”
“看她那张鬼脸干什么？”
“我怀孕之后，嗅觉变了。”
江柠眉头紧缩，
“刚才一进门，除了药味，我从她身上闻到了一股味道。很淡，但是很恶心，那是某种东西坏了之后散发出来的腥臭和腐朽味，绝不是正常孕妇该有的味道。”
陆北野眼神一凛：“坏了的味道？”
“我也说不准，但直觉告诉我，她那个肚子一定有问题。”
江柠叹了口气，拉着陆北野坐下，
“现在奶奶正在兴头上，你硬要把他们撵走，老太太万一有个好歹……倒不如留下他们，在眼皮子底下看着。”
江柠眼神微寒：
“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我会在第一时间做出行动。你就当是为了奶奶，再忍忍。”
陆北野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江柠说得对，只能咬牙点头：
“行，听你的。但只要他们敢往你身边凑，我不管奶奶高不高兴，直接把他们踹出去！”
第二天，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陆子聪一大早就小心翼翼地去上班了，表现得极为勤快。
院子里，阳光不错。
陆奶奶扶着陈娇娇在花圃旁赏花，两人边走边聊，陈娇娇低眉顺眼，时不时拿帕子捂嘴轻咳。
江柠扶着腰走下楼梯，站在走廊下晒太阳。
陈娇娇抬头瞧见了江柠，眼神闪烁了一下，扶着肚子想走过来打招呼：“弟妹，昨天的事……”
“哦！没事，其实你们回来也挺好的，省得奶奶天天挂念。”
江柠语气平淡，甚至没带什么情绪，但脚下的步子却往后退了三米。
陈娇娇的动作僵住了。
“对嘛！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的，一家人就要和和气气的才对嘛！”陆老太太一手拉一个大肚婆，那眉眼笑得都弯成了月牙。
江柠轻轻的拍了拍陆老太太的手，然后又故作呕吐的样子，
“奶奶，我有点不舒服，就先上楼休息了。让娇娇陪着你就好了，武姐，多照顾点娇娇，她也是个孕妇。”
陈娇娇尴尬地收回手，攥紧了手心的帕子，转头对陆奶奶委屈道：
“奶奶，姐姐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柠柠怀的是三胎，是要比你辛苦些，行了，柠柠，你去歇着吧！”
陆奶奶打着圆场，心里却也觉得江柠这防范的架势有点大。
江柠没理会她们的互动，她只是死死盯着陈娇娇那隆起的腹部。
那种腐败的气味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团笼罩在陆家上空的阴云。
而此时，京城报社门口。
陈沁儿换上了一身利索的军绿色户外服，背着大号的登山包，头发高高扎起，显得英姿飒爽。
魏然此时也换了装束。
陈世东利用自己的人脉，通过正规手续把魏然塞进了这次采风团队，挂了个“报社行政办公室主任”的头衔，担任此次活动的负责人。
“魏主任，东西都齐了吗？”陈沁儿拍了拍包，有些不自然地改了称呼。
魏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话不多的样子，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求生刀和急救包，微微点头：
“齐了。三个男同事，两个女同事，加上你和我，一共七人。车在外面等，出发。”
陈沁儿看着这支队伍，心里有些小雀跃。
终于能离开京城这个让她透不过气的地方了，哪怕是去深山老林吃苦，也比看着钟兴邦那副冷脸强。
“出发！”
她挥了挥手，带头钻进了面包车。
与此同时，钟家。
钟瀚文放学回家，随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看着已经在家里“葛优瘫”了好几天的哥哥，忍不住出言调侃：
“哥，你这都快发霉了。别人家的哥哥都是朝气蓬勃地建设祖国，就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活像个退休老干部。怎么，是谁把你的魂勾走了？”
钟兴邦睁开眼，冷冷地横了他一眼：“作业写完了？废话这么多。”
“切，我这也是关心你。”钟瀚文顺手打开电视机，
“看会儿新闻，别跟社会脱节了。”
电视屏幕亮起，画面里正好是一则关于报社文化下乡的简讯。
播音员字正腔圆地播报着：
“今日，我市报社派出七人采风小组，赴九皋山深处体验生活，为期十天……”
镜头一闪而过，正好扫过正在搬运行李的陈沁儿。
虽然只有短短一秒，但那抹明亮的笑容还是被捕捉到了。
“哎！哥！你看！那是江柠的那个妹妹陈沁儿吧？”钟瀚文大呼小叫地拉着钟兴邦。
钟兴邦的目光在触及屏幕的那一刻，原本死寂的眼神骤然紧缩。
他猛地坐直身子，死死盯着电视画面，直到镜头切走。
“九皋山？”钟兴邦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去的是九皋山？”
“对啊，新闻上说的。”
钟瀚文被哥哥的反应吓了一跳，
“怎么了？那山风景不是挺好吗？”
“胡闹！简直是胡闹！”
钟兴邦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由于动作太快，带倒了旁边的茶几。
“哥？哥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