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闻书淮脸上那层儒雅的皮囊像是被周雨蝶的一声尖叫生生撕裂了。
他身后的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手已经按在了后腰鼓囊囊的位置。
空气冷得像结了冰，陈沁儿甚至能听到周雨蝶牙齿打颤的声音。
“陈同志，小孩子被吓坏了，胡言乱语是常有的事。”
闻书淮的声音冷了下来，透着股子阴冷，“把东西交出来，别逼我动粗。”
“光天化日的，你们……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陈沁儿咬着牙，正要拉着周雨蝶往后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
“轰——！”
数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像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怪兽，蛮横地撞开浓雾，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要掀翻人行道的地砖。
车门推开，一双锃亮的军靴重重砸在地上。
“闻局长，大清早动用这么大阵仗‘请’我陆北野的小姨子，是不是得先跟我这个做姐夫的打个招呼？”
陆北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身笔挺的军装在晨光下威压感十足。
他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沈良，黑漆漆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闻书淮的人。
闻书淮盯着陆北野，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条毒蛇在衡量对手的毒性。
他不仅没退，反而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
“陆副司，这京城的路宽，但规矩也多。你这一大清早就这么劳师动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出了什么大事了。
这越权办事要是让上面知道了，恐怕你那个位置，坐得也没那么稳当吧？”闻书淮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股上位者惯有的软刀子劲儿。
陆北野站在风口，军大衣的下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不屑。
他往前跨了一步，皮靴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沉重有力，直接逼到了闻书淮的近前。
“规矩？”陆北野嘴角挑起一抹冷厉的弧度，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闻书淮的脸，
“闻局，我陆北野当兵的第一天起，学到的规矩就是‘护短’。别跟我扣什么越权的帽子，我今天接的是家属，办的是私事。
你若是觉得我这阵仗不够大，大可以让你身后那些歪瓜裂枣的动一动。看看是你手里的公文硬，还是我这儿的子弹快！”
他侧过头，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那些已经摸向后腰的黑衣人，声如雷霆：“谁敢乱动，按意图袭军论处，格杀勿论！”
这一声吼，震得树梢上的残露纷纷坠落。
闻书淮身后的人们全都被这股浓烈的杀气震慑，僵在原地，手指愣是没敢再往后腰挪半分。
闻书淮的脸色青白交替，他知道，陆北野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疯子，说杀人是真的会杀。他推了推眼镜，阴沉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陆北野，你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有些东西，你是吞不下去的。”
“吞不吞得下，那是我陆家的胃口。闻局长，你要是还没吃早饭，我可以请你去我的特种部队里喝杯茶，管够。”陆北野手扶在腰间的枪套上，姿态嚣张到了极点。
闻书淮死死盯着陆北野，最后又阴鸷地看了一眼躲在后面的陈沁儿，冷哼一声：
“那就不必了，走！”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黑衣人迅速缩回车内，两辆红旗车如丧家之犬般，在漫天晨雾中仓皇离去。陈沁儿脱力地晃了一下，陆北野赶紧上前扶住她：“沁儿，没事了，上车。”
车子刚在陆家院子里停稳，江柠就扶着肚子快步走了出来。
“沁儿！”江柠一把拉住陈沁儿的手，发现她指尖冰凉得像冰块，
“吓死我了，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就眼皮狂跳。幸亏我一大早给你姐夫打电话去接你，真要是落在那帮人手里……”
江柠后怕地拍着胸口，赶紧招呼武姐：“快，带周姑娘去吃个早饭。”
陆北野面色冷肃，接过江柠手里那个包裹：“我昨天有事，没在家，你姐姐凌晨三点打电话叫我去接你，我就知道出事了。”
“这就是那卷带子？”
“嗯。”
陈沁儿白着脸点头，
“昨晚我冒雨送到姐姐这里来的，姐夫，这东西就是我们在黑沟子拍下的证据。”
正说着，沈虹也急匆匆地赶到了陆家。
她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头发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彻夜未眠。
“陆副司，江医生。”
沈虹顾不得坐下，直接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账本和名单，
“这是我能拿到的所有证据，都在这儿了。”
陈沁儿看着那叠东西，愣住了：
“虹姐，你昨天不是说证据还不足吗？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全齐了？”
沈虹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我有个内线，埋伏在郑家，可是很久没有她的消息了，我以为这根线断了，但是昨晚她突然来到我家，把她调查到的所有资料都塞给我了。原本我想昨晚就过来，又怕影响江医生休息，所以才一大早赶来了。”
陆北野接过账本翻了几页，眼神愈发凌厉，像是一把出鞘的钢刀。
“郑家的走私线……这上面清清楚楚。”陆北野冷笑一声，
“有了这些，再加上沁儿带回来的录像带，这片天，该亮了。”
他扣好军装风纪扣，拿起公文包往外走：“我去找老领导，这件事，谁也压不住了。”
“姐夫，小心！”陈沁儿在身后喊道。
陆北野摆摆手，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就在陆北野出门不到十分钟，客厅里的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
“什么？失血过多引起急性内出血？”江柠的声音都在颤。
陈沁儿猛地站起身：“姐姐，怎么了？”
“医院打来的。”江柠放下话筒，眉头微蹙。
“钟兴邦……情况很不好，伤口位置太特殊，二次手术风险太大，医生不敢下刀就找到了我……”
陈沁儿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昨晚在冷雨里，她还对着那个男人吼“生死各不相干”。
可现在听到他快要死了，那种钻心的疼瞬间传遍全身。
“姐，我陪你去！”陈沁儿冲上前扶住江柠。
军区总医院，手术室门口。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苏打水味，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钟家的人全都在，钟国良黑着脸坐在排椅上，钟雅琴在一旁抹眼泪。
“你来干什么？”
一道尖锐的质问声猛地响起。
楚月梅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母狮子，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冲向刚走过来的陈沁儿。
“你还有脸来？你是想亲眼看看我儿子死了没有，你才甘心吗？”
楚月梅指着陈沁儿的鼻子，声音凄厉。
陈沁儿停住脚步，看着双眼红肿的楚月梅，嘴唇动了动：
“阿姨，我……”
“别叫我阿姨！我当不起！”楚月梅一把推开陈沁儿，力道之大，让陈沁儿踉跄着撞在了白墙上，
“我们兴邦上辈子是欠了你的吗？为了救你，在林场挨了枪子；为了看你，大半夜从病房跑出去，现在人就躺在里面生死未卜！陈沁儿，你到底还要祸害他到什么时候？”
钟雅琴也走了过来，横眉冷对：
“陈大记者，算我求你了，你走吧。咱们钟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那个男记者已经死在你手里了，难道非得让我们兴邦也陪葬，你才满意吗？”
“扫把星！害人精！”钟雅琴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陈沁儿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都给我闭嘴！”
江柠冷喝一声，虽然挺着孕肚，周身那股子医者的气场却压得众人一静。
“我是来救人的，不是来听你们翻旧账的。”
江柠冷冷扫过楚月梅和钟雅琴，“想让钟兴邦活命，就给我让开！”
“江大夫……您快请。”
一直沉默的钟国良站起身，声音沙哑，对着江柠微微颔首。
江柠拉着陈沁儿的手，头也不回地进了洗手间更换手术衣。
陈沁儿守在手术室外的角落里，像是一粒微小的尘埃。
楚月梅坐在不远处，时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几个路过的小护士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声不时传进陈沁儿的耳朵。
“瞧，这就是那个女记者，长得是不错，可心太硬了。”
“听说是为了立功，把钟局长长当诱饵呢，啧啧。”
“钟局长多好的人啊，怎么就瞎了看上她了？”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陈沁儿脸上。
她死死盯着手术室大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钟兴邦，你一定要活下来。’
‘哪怕你真的恨我，哪怕你真的眼睁睁看着大周去死，我也要你亲口告诉我真相。’
手术室门内。
钟兴邦面如金纸地躺在手术台上，氧气罩上全是雾气。
江柠手起刀落，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小心翼翼。
“内出血还没止住，血压在降！”主刀医生急声大喊。
“护住他的心脉！”江柠额头上全是冷汗，“再快点，开腹探查！”
钟兴邦仿佛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
梦里，陈沁儿站在漫天大雨中，决绝地对他喊：“生死各不相干。”
他想拉住她的手，想告诉她，大周牺牲的时候，他比谁都疼。
可他没法开口。
在那一刻，他的职责和男人的情感在他胸膛里疯狂撕扯。
“沁儿……”
心电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滴——————”
“心跳停了！快，除颤仪！”
手术室外。
陈沁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兴邦……”她呢喃着。
手术室的门开开合合，几个小护士焦急的跑进跑出。
“怎么回事？是不是我儿子出什么事了？”
楚月梅疯了似的冲向大门。
“拦住她！”钟国良大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