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雨蝶回到陈家后，推开陈沁儿的房门时，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看着那个趴在窗台上、几乎快要融进暮色里的纤弱背影，脚下沉重得像灌了铅。
“二姐，我……回来了。”
陈沁儿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转过身。
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枯槁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她踉跄着冲到周雨蝶面前，死死抓住对方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小蝶，他呢？信呢？他怎么说的？他是不是说要来接我？”
陈沁儿的声音因为多日的嘶吼和哭泣，干涩得如同砂纸磨过地面，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期冀。
周雨蝶张了张嘴，眼眶瞬间红了。
她避开陈沁儿那灼人的视线，手指颤抖着伸进包里，掏出了从那冰冷的马路牙子上拼命捡回来的几片碎纸渣。
白色的纸屑，边缘参差不齐，上面还带着模糊的泪痕墨迹。
陈沁儿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她死死盯着周雨蝶掌心里那几个白点，手慢慢地、一点点地覆了上去，像是触碰到了什么剧毒的东西。
“这是……什么？”
“二姐，对不起……”周雨蝶泣不成声，
“姓钟的，他……他当着我的面把信撕了。他说，商贾之家上不得台面，他累了。他还说，让你以后别再白费心机联系他。”
“撕了？”
陈沁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她从周雨蝶手里接过那几片碎纸，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熟悉的笔触。
那是她熬了几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泣血写下的情话，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说……上不得台面？”
陈沁儿喃喃自语，突然爆发出一阵绝望的尖笑，
“哈哈！上不得台面！钟兴邦，你竟然说出这种话！”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像是一棵被拦腰砍断的枯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二姐！”
周雨蝶惊呼一声，上前扶住。
陈沁儿已经闭上了眼，眼角滑下一行清泪，打湿了那残缺的碎纸。
就在陈沁儿昏厥的同一时间，钟兴邦推开他们家那扇沉重的朱红大门时，面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回来了？”
钟国良坐在客厅的正位上，手里端着一份内部报纸，头也没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个陈家的女人，还没死心？”
“已经处理干净了。”
钟兴邦的声音冷冰冰的，听不出半分情绪。
他目不斜视地往楼上走，“以后这种琐事，不必再提。”
“你能明白大局就好。”
钟国良放下报纸，目光锐利地盯着儿子的背影，
钟兴邦没有回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进了卧室，他反手锁上门，大步跨进洗手间。
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脱力般跪倒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后背抵着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唔！”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将那声凄厉的哀鸣强行按回嗓子里。
手心被他掐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指缝流进袖口，他也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全是陈沁儿那双充满爱意的眼，那是他亲手熄灭的光。
过了许久，他站起身，对着镜子拧开冷水。
刺骨的水流冲刷着脸上的泪痕和手上的鲜血。再抬起头时，镜子里的男人神色阴鸷，眼底那抹死寂让人不寒而栗。
陈家书房。
陈世东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
他看着刚刚苏醒、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宛如行尸走肉的陈沁儿，心里的怒火和心疼交织成一张密密的网，勒得他透不过气。
“子强。”陈世东沉声开口。
“干爹，我在。”江子强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咯吱响。
陈世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沁儿留在京城，只会徒增伤心。”
“干爹的意思是？”
“安排一下。”陈世东语气果决，
“给沁儿订最快的机票。去港城吧。让她去散散心！”
江子强点点头：“我这就去办。只是沁儿现在的身体……”
“就算是用担架抬，也要把她抬走！”
陈世东红着眼眶，老泪横流，“我不能看着我陈世东的闺女在这儿活活熬死。”
“叮铃铃！”
陆北野坐在书房里，接听着沈良打过来的电话，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说钟兴邦当众撕了沁儿的信，还说了种种狠话？”
沈良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是的，是周小姐亲眼看见的，现在陈家那边已经乱成一团，陈老爷子打算送沁儿小姐走了。”
陆北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虽然没有和钟兴邦深交过，但以他之前对陈沁儿做的事的风格。这种突然的转变，一定是有蹊跷的。
陆北野看了看里间。江柠正在哄小眠眠午睡，这几天为了带三个孩子已经够辛苦了。这些糟心事，他绝不能让自家媳妇儿知道添堵。
他轻轻趴在媳妇儿耳朵上低吟“单位有事，我出去一下。”
然后利索的穿上外套，信步走出屋子。
半小时后，京城的护城湖旁。
钟兴邦孤身一人走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黑影猛地掼在墙上。
“嘭！”
陆北野的拳头带着疾风，结结实实地挥在钟兴邦的下颚上，鲜血瞬间顺着钟兴邦的嘴角流了下来。
“钟兴邦！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陆北野低吼着，揪住他的衣领，眼底全是怒火，
“沁儿为了你，被家里关着，不吃不喝。你就给她看那些碎纸片？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没命了！”
钟兴邦没有还手，他任由陆北野拎着，脑袋无力地歪向一旁。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竟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陆北野，你要是想打架，换个时间。现在，我没空陪你玩这种英雄救美的游戏。”
“你再说一遍！”
陆北野作势又要挥拳。
“我不这样做，她就真的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