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出来时，陈世东和江子强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
虽然顾家这桩婚事来得突然，甚至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但看到顾修远那种恨不得把命赔给周雨蝶的态度，他们到底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去看看柠柠吧。”
陈世东坐上车，揉了揉眉心，
“过两天就看不到我的小孙孙了，柠柠也快该满月了。”
江子强点点头，发动了车子：“好。”
车子很快停在了陆家小楼前。
推开门时，屋子里正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和艾草熏过的暖意。
还没进客厅，就听见一阵清脆的流水声。
陈世东和江子强放轻了脚步走进去。
客厅里，江柠正坐在沙发上，还没出月子的她脸色红润，手里熟练地抱着小安安。
一旁的武姐则抱着小川川，两人正低声逗弄着孩子，屋子里满是孩子咿咿呀呀的稚嫩声。
而浴室门虚掩着，陆北野正蹲在澡盆边。
平日里在部队威风凛凛、冷面铁血的汉子，此刻正挽着衬衫袖子，结实的小臂上沾着亮晶晶的水珠。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冷峻脸庞上，竟挂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手里拿着一条粉色的小毛巾，动作极度小心地托着小眠眠的那团软肉，一点点擦干水渍。
“好啦，你已经够小心了，咱丫头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碎。”江柠歪着头看向浴室，忍不住出声调侃。
“我的宝贝闺女，可比瓷娃娃精贵多了。”
陆北野低声应着，声音厚重得像醇酒，手上的动作比拆定时炸弹还要谨慎。
陈世东看着这一幕，心底那点因为周雨蝶住院带来的躁郁瞬间散了大半。他轻咳一声，敲了敲门框。
陆北野身形一僵，转头看见是老丈人和大舅哥，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却没放下孩子，只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爸，大哥。你们稍等，我先把眠眠包好。”
江柠作势要抱着安安站起来，被江子强快步走过去抢着抱起了安安：
“小安安，来，舅舅抱抱。”
几个人坐在客厅里，陆北野动作迅速地把陆星眠包成个粉色的小蚕蛹放进了摇篮，又给陈世东泡了热茶，这才坐下。
“爸，你们今天咋过来了？”江柠喝了一口陆北野递过来的温水，关切地问。
陈世东一边逗弄着从武姐手里接过来的川川，一边把医院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重点自然落在了顾修远和周雨蝶“处对象”这件事上。
“柠柠，你说小蝶怎么就跟姓顾的好上了？”陈世东眉头紧锁，
“这刚认了，才没多久的闺女，我还没捂热乎呢，这又要成别人家的了。你说我这命啊！”
江柠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想起第一次见顾修远和周雨蝶在一起的场景。
那时候顾修远的眼神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她江柠。
“爸，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江柠笑眯眯地摇了摇头，
“我师兄那个人，看着冷清，其实最是认死理。他要是真不喜欢小蝶，别说顾老爷子，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绝对不会松口承认这门亲事。”
“真的？”陈世东半信半疑。
“真的。”江柠语气笃定，“您没发现吗？我师兄看小蝶的时候，那眼神里是有‘火’的。
这种事儿，祝福他们就行了。小蝶那丫头跳脱，正好需要个稳重的管着她。”
听江柠这么一说，陈世东和江子强对视一眼，心里最后那点疑虑也算彻底消散了。
陈世东原本还因为周雨蝶的事情心里堵得慌，可这一低头，看见怀里正吐着口水泡泡的陆凛川，那点愁云惨雾瞬间被吹到了九霄云外。
“嘿，你还真别说，这仨小家伙，长得是真快啊，没几天就又变了个模样了。”
陈世东小心翼翼地托着陆凛川的小屁股，稀罕得不行。
此时，摇篮里的三个小团子正排排坐似的躺在那儿。
老大陆凛川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虽然才刚出生不久，可那股子沉稳劲儿已经初见端倪，不哭不闹地观察着周围的大人，活脱脱一个小陆北野。
老二陈瑾安就没那么安分了，两只肉乎乎的小腿在襁褓里蹬得飞快，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叫唤着，仿佛在向江子强这个大舅舅抗议：
“抱我！快抱我！”
这副活泼跳脱的性子，看得陈世东连连摇头：
“老二这以后肯定是个皮猴子，跟他哥哥长得简直一模一样，但这脾气啊，不知道随了谁了，欢实的很。”
最惹人怜爱的莫过于老三陆星眠了。这小丫头刚洗完澡，白里透红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她不像两个哥哥那样闹腾，只是微微张着小嘴，眼神有些懵懂地看着天花板，一副放空自我的呆萌模样，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小绵绵长得是真像柠柠啊。”
江子强一边逗弄着安安，一边忍不住感慨，
“尤其是这鼻子和嘴巴，简直是柠柠缩小版。我看等这丫头长大了，这京城大院里的后生们又得挤破头喽。”
听到这话，原本在一旁闷头泡茶的陆北野，拿着茶壶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摇篮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眼神里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这是他的媳妇儿，拼了半条命给他生下的三个宝贝。
两个儿子像他也好，像江柠也罢，都是他的铠甲；
可这个像极了江柠的小闺女，却成了他这辈子最柔软的软肋。
陆北野嘴角不可抑制地勾起一抹弧度，心里像是塞了一块陈年老冰糖，甜滋滋的。
他低声对着江子强说：“像柠柠好，长得像她妈妈，以后是个有福气的。”
江柠看着陆北野那副没出息的奶爸样，忍不住笑道：“你就惯着她吧，我看等她会走路了，你是不是得天天背在背上不撒手？”
“那是自然。”
陆北野放下茶壶，走过去轻轻勾了勾眠眠的小手指，语气坚定得像是在立军令状，
“我的闺女，我不疼谁疼？”
寒暄了一阵，陈世东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柠柠，这次过来，除了看你和孩子，也是来告别的。”
江柠心里一紧，坐直了身子：“告别？爸，您要去哪儿？”
“国外分公司那边还有些事情，有几个大项目卡住了，我和你哥这两天就又要出门了。”
说着陈世东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江柠手里，
“这一走，恐怕得几个月。原本想等孩子百日，现在看来是赶不上了。”
江子强也有些感慨，他伸手摸了摸摇篮边，看着江柠道：
“我的东西过两天就送过来了，柠儿，你还在坐月子，千万不能累着，也不能情绪大起大落的。有事情，就让陆北野去做。”
江柠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在这异世里，这两位她最亲的亲人，给她的温暖几乎填补了所有她的空白。
“爸，哥，你们在外面也要保重身体。”她声音有些哽咽，“家里有北野呢，你们别担心。”
陆北野也站起身，郑重地敬了个军礼：“爸，大哥，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柠柠的。”
夜色渐深，陈世东和江子强趁着月色离去。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陆北野给孩子们换上尿布，又轻手轻脚地帮江柠掖好被角，刚想躺下休息，客厅的电话却剧烈响了起来。
陆北野生怕铃声吵到他的宝贝们，他长腿一迈几步跨到客厅，接起电话。
“喂，老陆。”
电话那头，霍英楠的声音急促得像是开了火的机关枪：
“出事了！我们一直盯着的黎光宗，今天下午突然断了所有线索。刚才接到内线消息，说他突然有大动作，已经联络了境外的蛇头，看样子是想彻底越境逃跑！”
陆北野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语气森然：“什么时候？”
“还没确定！那老狐狸可能察觉到我们在收网了，这次是狗急跳墙。老陆，如果你再不动手，一旦让他出了境，那就像鱼入大海，再想抓他就难了！”
陆北野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的是江柠还在月子里的脸，还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宝贝。
但黎光宗这条线，牵扯到太多的秘密和血债，绝不能让他走脱。
“我知道了。”
陆北野沉声下令，
“通知东城那边，计划提前。我明早凌晨出发，你先带人封锁所有可能离开东城的港口，铁路，飞机，哪怕翻遍每一寸土，也得把人给我钉在东城内！”
挂断电话，陆北野又站在阳台上了很久。
当他回到卧室时，江柠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那双清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要走了？”江柠轻声问。
陆北野走到床边坐下，大手紧紧握住她柔嫩的手掌，满眼都是愧疚：
“原本答应你出月子再走……柠柠，黎光宗要跑，我必须去东城截住他。这老狐狸身上背着的东西太重要了。”
江柠没闹，也没问危险不危险，她只是反握住陆北野的手，感受着他掌心粗糙的厚茧。
“我知道。你是军人，那是你的战场。”江柠声音温软，却带着一股韧劲，“早去早回，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
陆北野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有些沉重。良久，他在她耳边郑重嘱咐道：
“我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有事直接去找高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