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突然毫无预兆地剧烈颤抖起来，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在深渊下翻身。
远处的火山口喷发出更刺眼的红光，浓烟几乎要将暗红的天空彻底撕裂。
“地震啦！是强余震！快撤离！”
高原嘶吼着冲过来，一把拽住江柠的胳膊，整个人因为地面的晃动重心不稳，险些带着江柠一起摔倒，
“江医生，别管了！这房子马上要彻底塌了，快走！”
“等等！”
江柠稳住下盘，反手推开高原，眼睛死死盯着担架上那个刚苏醒的男人，“带上他一起走！”
“没时间了，快走！”
霍英楠也冲了过来，满脸灰土，军装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语气急促得像连珠炮。
江柠没有再说话，而是迅速的蹲下身子想要把男人扶起来。
高原见状二话不说，也猫着腰顶着飞溅的碎石冲上前，和另外两名战士抬起担架就往空旷地带狂奔。
江柠拎着药箱紧随其后，就在他们撤离原位的数秒后，那座原本摇摇欲坠的洋楼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激起的尘土遮蔽了一切。
临时救治营地，帐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江柠顾不得满身的灰尘，跪在地上迅速为那个男人重新加固止血带。
“嘶——”
男人倒吸一口冷气，声音虚弱。
“谢……谢你！江医生，果然也是女中豪杰！”
江柠动作一僵，抬眼看向他。
男人此时脸上的血污被擦去了一些，露出一张贵气逼人的脸。
“你认识我？”
江柠冷声问，手上的清创动作没停。
“我叫傅砚舟，港城来的。”
男人自嘲地笑笑，眼神扫向自己身上那件血迹斑斑的迷彩军服，
“这衣服……是陆长官给我的。火山爆发的时候，我刚洗完澡出来，是陆长官救了我。”
江柠握着剪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颤颤巍巍的举起手，伸进军装左上边的口袋里。
一张边缘焦黑、满是褶皱的照片被他掏出来了。
“我是从这张照片上认出你的。江医生。”
江柠眉头微微皱起，接过傅砚舟递过来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陆北野在雪地里的合照。
翻到背面，一行凌厉却深沉的字迹撞入眼底：
“卿在，吾必还。”
五个字，字字千钧。
江柠的眼眶瞬间被灼伤般的疼淹没，她死死咬着下唇，指尖抚过那干涸的血渍。
“请告诉我，他在哪？”
江柠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近乎疯狂的理智。
傅砚舟看着她，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陆长官，现在应该在最东边的峡谷口。为了掩护我们撤离，他带队去炸开了上游的泥石流坝，想给这里的灾民留一条活路。但我最后看到他时，岩浆已经烧到了那边的围墙……”
江柠的心猛地沉入谷底。
衣服在他身上，意味着陆北野现在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内衬，在那种高温死地里搏命。
“江柠！伤员快要装不下了。”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霍诗诗满脸是汗地跑进来，
“地震导致山下难民营炸了，到处都是烧伤和砸伤的人，我们的人手根本不够啊！”
江柠收起照片，将它贴身藏好，猛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
“可北野哥那边……”
霍诗诗欲言又止。
“外面的路断了，这种时候进山就是送死。”
江柠看着外面密密麻麻涌进来的伤员，声音沙哑，
“我们是医生，他在前方救人，我们就在后方帮他救人。这仗，咱们得分开打。”
这一救，便是三天三夜。
救治营成了人间炼狱。
江柠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在手术台前机械地缝合、清创、截肢。
“江医生，消炎药告急！”
“江医生，这个孩子休克了！”
“江医生……”
江柠的双眼布满血丝，手腕因为长时间握止血钳而红肿得变了形。
她没时间哭，没时间想陆北野，甚至没时间吃饭。
每一次体力透支到极限时，她就会下意识地摸摸胸口那张照片。
第四天傍晚，余震终于停歇了一些。
江柠走出满是血腥味的帐篷，想喝口水缓解快要烧着的嗓子。
营地外围是一圈高高的铁丝网。
她忽然看到网外，来了几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衣衫褴褛的难民。
“吃的……求求你……给点吃的……”
几只黑黢黢、骨瘦如柴的手从铁丝网缝隙里伸进来，绝望地挥舞着。
江柠沉默片刻，回休息室拿了几块自己没舍得吃的压缩饼干和两壶水，走到网边。
“拿去分了吧。”江柠声音低沉，将饼干递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伸手的一瞬间，那些乞讨的手突然变了风向。
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江柠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那些原本看起来快要饿死的难民，此刻眼中迸发出野兽般的贪婪和凶光。
江柠心里一惊，用力挣扎，却发现对方人多势众，甚至有人拿出了不知从哪弄来的工业剪，正在疯狂剪切铁丝网！
“放手！高原！霍英楠！”
江柠惊呼，可大部队都在前场分发物资，后院这一带居然成了死角。
“咔嚓”一声，铁丝网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个满面横肉的男人张开腥臭的大嘴，猛地一拽，将江柠拽得一个踉跄，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网外。
“滚！”
一声冰冷且带着嘲讽的男声突兀地响起。
“砰！砰！砰！”
三声低沉却精准的枪响。
原本死死拽着江柠的那个男人眉心开花，瞬间倒地。
另外两个拿着剪刀的难民甚至没反应过来，脖颈处便爆出一团血花。
江柠猛地脱力，跌坐在泥地上。
远处，傅砚舟不知何时拄着一只拐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手枪，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让人不寒而栗。
“江医生，你没事吧？。”
傅砚舟吹散枪口的硝烟，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生意，
江柠惊魂未定地站起身，看着网外横陈的尸体，眉头紧皱：
“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