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军区总院特护病房的百叶窗，细碎地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顾修远动了动手指，指尖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周雨蝶那张略显苍白的俏脸。
她趴在床沿，睡得极不安稳，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手里死死攥着他的指尖，仿佛生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却牵动了断腿处的伤口，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顾修远？”
周雨蝶瞬间惊醒，猛地坐直身体，眼底全是红血丝，
“你醒了？腿是不是很疼？我去叫王主任！”
“别……别走。”
顾修远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极坚定，“我没事！小蝶，陪我一会儿。”
周雨蝶看着他那双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腿，鼻尖一酸，眼泪又要往下掉：
“没事什么啊！差点就全断了，你……你是个医生啊！腿要是断了，以后怎么工作啊？”
“瘸了正好，我可是听说某人说……要照顾我一辈子呢？”
顾修远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眼神里满是捉弄后的温柔，
“周同志，这话军区医院上下可都听见了，你不会赖账吧？”
周雨蝶俏脸瞬间通红，羞恼地抽回手：
“顾修远！都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经样！你……赶紧先喝口水，我去护士站拿点棉球，你胳膊上的伤口那儿又有点渗血了。”
她落荒而逃，推开门冲了出去。
病房外的走廊依旧寂静，但特护区的护士站却没那么太平了。
顾修远作为军区医院公认的“高岭之花”，不仅家世显赫，样貌更是顶尖。
如今他重伤住院的消息传遍全院，不少私下暗恋他的小护士早就在心里把周雨蝶扎成了马蜂窝。
周雨蝶走到柜台前，敲了敲大理石台面：
“你好，能给我一点酒精棉球吗？顾医生胳膊上的伤有点渗血了。”
正在低头配药的小刘护士翻了个白眼，手里捏着药瓶没动，语气阴阳怪气：
“哦！知道了，一会儿我过去处理一下。”
周雨蝶一看她的态度，心里有些堵，眉头一皱，但还是扯出来一个温柔的微笑说：
“我看您挺忙的，就不用麻烦您了，您就给我点酒精棉球，我自己也可以的。”
旁边一个涂着厚厚脂粉的护士噗嗤一声冷笑：
“就你？又不是专业的护士。咱们顾医生那可是军区总医院的一把刀呢，金贵的很，万一你手重……，我们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话说完，又转过身，一边拿着一个医用托盘，一边在翻找着什么。
这时，又有一个小护士凑到她的面前，看似说悄悄话，实则就是说给还没走的周雨蝶听的。
“一个扫把星，有什么好的？顾医生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这种女人，差点把自己的命都搭上了。”
“就是啊！都把人害成这样了，还恬不知耻的留在这？还想用她的一辈子赎罪吗？”
“我看啊！她就是看上顾医生家的钱了，说不定，那墙就是她故意推倒的，好嫁进豪门呢……”
这话说得极狠，周雨蝶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告诫自己：
‘她们说的也没错，顾修远是差点因为我断腿的，而她们身为他的同事，也是为他打抱不平而已，嗯！得忍！’
“行了，别在这儿戳着了，碍手碍脚的。走吧，我去给顾医生换药。”
那个涂粉的小护士撞了一下周雨蝶的肩膀，拿着一个医用托盘，大摇大摆地进了病房。
病房里，顾修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小护士一进门，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得花枝乱颤，声音甜得发腻：
“顾医生，谢天谢地您终于醒了？我们都担心死了。刚才这个同志说你的伤口渗血了？快让我看看，我给您处理一下。”
她一边献殷勤，一边在侧身时故意用力顶开周雨蝶，周雨蝶一个踉跄，险些撞在床头的仪器上。
紧接着，小护士手里的酒精瓶猛地一晃，大半瓶酒精“刺啦”一声洒在了周雨蝶的裙摆和那双原本就布满伤口的手上。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我这手滑了。”
小护士眉头一皱，假装不好意思对周雨蝶说，
“真是对不起啊，我净担心顾医生的伤口了，没注意身后。”
“我没事，您……继续。”
周雨蝶捂着被酒精杀得生疼的手，脸色瞬间煞白，小护士巧妙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病床上男人的视线，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顾修远并没有看到。
“周同志，我要处理顾医生的伤口，麻烦你把那个垃圾桶倒了吧！都快满了，也没人管一下，顾医生需要一个干净的环境……”
“够了。”
一声冷到掉冰渣的声音从病床上响起。
顾修远猛地推开那个小护士正要落在他胳膊上的手，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满了怒火，死死盯着小护士：
“你刚才做的一切，真以为我没看见吗？”
小护士被这气势吓得一哆嗦：
“顾医生，你……你在说什么呢……”
“你刚才故意撞到酒精瓶。”
顾修远声音不高，却透着彻骨的威压，
“现在还让我的家属倒垃圾？你当我是眼瞎的吗？”
“我……”
“刘娟是吧？”顾修远看了一眼小护士的工牌，眼神凌厉如刀，
“你连基本的职业操守都没有，我会通知你们赵护士长的，但是就不知道她要怎么处理你了。”
刘娟听到顾修远直呼其名，吓得魂飞魄散，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顾医生，我错了！我真的只是一时手滑，我太担心您的伤情了……”
刘娟带着哭腔，作势要上前拉顾修远的衣角，却被顾修远厌恶地避开。
“滚出去！”
顾修远声音不高，却透着让人胆寒的威压。
此时，正巧查房的赵护士长推门进来，瞧见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和洒了一地的酒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顾修远冷冷地扫了刘娟一眼，对护士长说道：
“赵护士长，你们科室的人不仅专业水平‘手滑’，还喜欢让病人家属代劳保洁工作。看来军区总院的规矩，得重新立一立了吧。”
赵护士长是个精明果断的人，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狠狠剜了刘娟一眼，厉声道：
“刘娟，去写检讨，停职反省！要是再让我听见你在病房嚼舌根，你就直接卷铺盖走人！”
刘娟哭着跑了出去。
赵护士长亲自上前，动作利落地为顾修远处理了渗血的伤口，又向周雨蝶致歉后才带人离开。
病房里重新归于死寂，只剩下仪器机械的滴答声。
顾修远看着周雨蝶低头搓弄着被酒精蛰红的手背，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过来。”
他哑着嗓子命令。
周雨蝶挪到床边，还没坐稳，就被顾修远一把拽了过去。
他结实的双臂死死将她箍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
“刚才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委屈自己？”
顾修远贴在她耳边，呼吸灼热，
“周雨蝶，你以前那股子睚眦必报的劲头哪去了？你是吃亏的主儿吗？”
周雨蝶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眼泪终于没忍住，晕湿了他的病号服，声音闷闷的：
“她们说的对啊……是我害你受这么重的伤，她们为你打抱不平也是正常的，我受着就是了，这是我该还的债。”
“胡说八道！”
顾修远狠狠收紧手臂，恨不得撬开这姑娘的小脑袋瓜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不许你再这样说。推开你是我潜意识里的本能，我是心甘情愿的！
周雨蝶你给我记住了，我顾修远绝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孩受到一丁点伤害，哪怕代价是这双腿，我也甘之如饴。”
“可是……”
“没有可是。”
顾修远抬起她的下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红肿的眼，
“在我这里你永远是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