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的白烟渐渐稀薄，却像是有毒的蛛丝，将陆北野整个人死死缠绕。
他挺拔的脊梁此刻微微佝偻，原本如鹰隼般锐利的双眸，此刻被一层浑浊的血丝覆盖。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阿颖”，脑海中无数被尘封的碎片疯狂炸裂。
“北野，你该听我的，对吗？”
翟颖的声音粘稠如毒液，她轻笑着，纤长的手指从陆北野的鬓角滑到他的颈侧。
这一幕，看得后方的傅砚舟眼角狂跳。
“姓翟的，你在干什么？”
傅砚舟猛地拔出枪，却因为药力残留，动作慢了半拍。
“唰——！”
寒光一闪。
翟颖藏在袖子里的短刀毫无征兆地划破空气，精准地砍在傅砚舟持枪的胳膊上。
“啊！”
傅砚舟吃痛，左轮手枪“咣当”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西装袖口。
“翟颖！你疯啦！”
傅砚舟捂着伤口，脸色铁青，额头冷汗直冒，
“你敢背叛我？”
“傅砚舟，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啊。”
翟颖撩了撩头发，笑得风情万种，眼神却冷得像冰，
“什么叫背叛？我们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你使唤我东鹏的时日不少了，老娘不干了！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人。”
她转过头，眼神骤然变得痴狂，对着陆北野轻声细语：
“阿野，还记得我是谁吗？”
“阿野，看着我。”
翟颖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诱导性，她绕到陆北野身前，捧起他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
“我是你的阿颖啊，是你心心念念的阿颖啊！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的，还记得吗？”
陆北野的眼底掠过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阿颖……收手吧。”
一直沉默的章华突然开口，他那半张被金属面具遮住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死死抓着另一枚还没扔出去的干扰球，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卑微，
“我不知道这种药，能控制他多久，他要是清醒过来，你真的会死的。我们快走吧，别再执迷不悟了……”
“你给我闭嘴！”
翟颖猛地回头，一张俏脸扭曲如罗刹，对着章华咆哮道：
“章华，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可以了，要是再敢多说半个字，我不介意把你剩下的那半张脸也划花！”
章华被吼得倒退半步，面具下的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像是燃尽的死灰。
而翟颖再次转头看向陆北野，眼神瞬间变回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虚假温柔：“阿野，乖，爱我就杀了那个女人，我带你回家。”
她伸出手，直指被锁在铁椅上的江柠。
陆北野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在牵扯着他的骨骼。
他脸上的肌肉因剧烈的神经博弈而扭曲，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跳，喉间溢出的低吼混合着血腥气。
然而，当他顺着翟颖的指尖看向江柠时，那双曾装满深情的眸子却在一瞬间沉入死寂，所有的挣扎都凝固成了冰冷的虚无，像是一具被剥离了灵魂的木偶。
他面无表情地盯住江柠，眼神空洞得令人脊背发凉。然后僵硬地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江柠。
“北野！陆北野你醒醒啊！”
江柠急得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挣扎，铁链子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
“我是柠柠啊！你看我一眼！”
陆北野充耳不闻，他此刻的意识像是沉入了万丈深渊，他体内曾经被注射过得神经毒素。
被现在的催化剂激发，让他把眼前的翟颖幻化成了记忆里唯一的救赎。
“阿颖，收手吧！”
章华看着陆北野那双如死鱼般空洞的眼睛，声音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凄凉与悔意，
“你看看他，他现在哪还有半点人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你拼了命追求的爱情？守着一个没有感情的活死人过一辈子？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收手吧，阿颖，趁现在……”
“闭嘴！”
翟颖彻底被激怒，右手猛地一甩，腰间的赤色皮鞭如毒蛇吐信，“啪”的一声狠绝地抽在章华脸上。
力道之大，竟直接将章华那冰冷的金属面具抽飞。
面具落地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尚未平息，章华原本就扭曲狰狞的半张脸上，又多了一道横跨眼角的血痕，皮开肉绽，鲜血顺着破碎的皮肉汩汩而下。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我身边的一条狗！”
翟颖歇斯底里地咆哮，脸上的温柔荡然无存，
“再敢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全身的骨头一节节敲断喂狗！”
章华捂着脸，鲜血从指缝溢出，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走火入魔的女人，眼神彻底死寂。
而陆北野依旧面无表情，像是感知不到身边一切似的，机械地举起了手中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江柠的额头。
“住手！”
一声暴喝，傅砚舟竟然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用他那没受伤的肩膀狠狠撞在陆北野身上，随后死死挡在江柠身前。
“傅砚舟？”
江柠愣住了。
“陆北野你这个蠢货！快醒醒！”
傅砚舟疼得五官扭曲，却死死瞪着陆北野，
“你睁大眼看清楚！她是谁？她是江柠！是你拼了命也要保下的女人！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傅砚舟，你这又是何必？”翟颖冷笑，
“你不是也想让她死吗？”
“谁说我想让她死了！他是我的女人！”
傅砚舟啐了一口血沫，转头对着陆北野猛地一拳，打得他连嘴巴里都蹦出了鲜血：
“陆北野！你给我醒过来！”
陆北野被打得头歪在了一边，手里的枪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掉在了地上，他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声。
那是两个灵魂在躯体里疯狂厮杀。
“北野……”
江柠的声音放软了，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晰，
“你还记得小河村吗？我们带着村民山遍野地找熊瞎子，然后让村民都吃上了肉……”
陆北野的瞳孔缩了缩，扣在扳机上的指尖微微松动。
“还有自卫反击战，是我冒着枪林弹雨给你送的弹药，”
江柠拼命往前探身，试图去抓陆北野的衣角，
“还有d国，你说过的，哪怕全世界都忘了我，你也不会忘。”
“川川，安安还有小眠眠都在等他们的爸爸回家啊！北野，我们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北野，你醒醒啊！”
“阿野，别听她废话！杀了她！”
翟颖尖叫着，夺过章华手里的另一个干扰球，扔了出去……
“唔！”
陆北野猛地抱住脑袋，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瘫倒。
那种药力在他血管里横冲直撞，试图抹去那些温热的记忆。
“北野！我是阿颖！杀掉那个女人！杀掉她！快！”
翟颖的声音在致幻剂的作用下，变得神圣不可侵犯。
陆北野单膝跪地，大口喘气，地板上的珍珠耳坠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啊——！”
陆北野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咆哮，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彻底崩溃的一瞬，他猛地抬起右手，竟然直接将手中那把配枪冲着自己的大腿……
“砰！”
只听见一声枪响，陆北野的大腿上瞬间，鲜红的血液呈喷射状涌出。
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一道惊雷，强行劈开了迷雾，将他涣散的意志生生拽了回来！
“北野！”
江柠惊叫。
陆北野剧烈地喘息着，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血泊里。
他缓缓抬头，眼神里那层浑浊的血丝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他忽略过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死死盯着还在椅子上挣扎哭成泪人的小女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柠柠……别哭……我……没事！”
那声音，虽然虚弱，却是属于那个顶天立地的陆北野。
“你……你怎么可能清醒！”
章华惊恐地后退一步，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陆北野冷笑一声，强忍着大腿传来的阵痛，扶着石柱缓缓站起。
“药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动作极快，几乎在说话的同时，手里的枪已经划出了一道残影。
“翟颖，这笔账，咱们该清算一下了。”
“去死吧！”
翟颖尖叫一声，拔枪便射。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重叠。
陆北野的子弹快若流星，直奔翟颖的眉心而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原本站在一旁的章华竟然像是一头疯狗，猛地扑向了翟颖，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那枚子弹的轨道上。
“噗——！”
血花在章华的胸口绽放，他闷哼一声，带着翟颖一起重重摔向后方的屏风。
“阿华！”
翟颖惊呼。
陆北野正要补枪，大厅周围的东鹏帮众已经反应过来，火舌瞬间封锁了陆北野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退后！”
陆北野一把抓起重伤的傅砚舟，借着圆桌的掩护，猛地翻身跃向江柠所在的角落。
“都不许动！”
就在枪战一触即发的时刻，大门口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