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
手术室内，心电监护仪的鸣叫声急促而单调，每一声都像是砸在人的神经尖上。
顾修远推开手术室的大门，口罩上方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守在门口、浑身血气的陆北野，嘴唇颤抖了一下：
“上面来电话了……老师已经接到了指示……务必保住机密。”
“去他妈的机密！”
陆北野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冷静深邃的黑眸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反手摸向腰间，刚要拔枪，却被冲上前的钟兴邦和霍英楠死死按住。
“野哥！冷静！千万要冷静啊！”
钟兴邦低吼，声音都在颤抖。
陆北野猛地挣开两人，困兽般嘶吼：“冷静？去他妈的冷静！如果是你们选媳妇儿的命和机密，你们会咋选？”
这一声暴戾的质问，瞬间让空气陷入死寂。
二人面面相觑的都停下了手。
“陆北野，你这是想干什么！”
郑教授从手术室侧门跑出来，脸色惨白，
“这是上面的命令！我们……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命令？”
陆北野一步跨到郑教授面前，巨大的阴影瞬间将老教授笼罩。
他嗓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血沫子，
“郑叔，机密丢了，我可以带着兄弟去抢回来！国防缺了，我可以拿命去填！
但要是没了柠柠，我要这一身军功有什么用？我要这太平盛世给谁看？”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顾修远，眼神狠戾到了极致：
“救人！顾修远，你听好了，老子现在只给你一个任务，保住我媳妇儿的命！如果她下不来手术台，我陆北野绝不独活！”
“你……”
顾修远被那股滔天的杀气震得倒退半步。
“救人！”
陆北野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教授，又有电话找您，是上面的……”
小护士急匆匆地从隔间奔了出来，话没说完，就被陆北野那满身的戾气惊得僵在原地。
陆北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带着一身如刀锋般的肃杀气大步跨进隔间。
他一把拿起话筒，甚至没等电话那头开口，就对着听筒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怒吼：
“我是陆北野！听好了，老子现在只要保住我媳妇儿的命！”
他的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每一个字都透着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疯狂。
不等电话那头传出任何回音，他猛地发力，直接将话筒狠狠砸回座机，紧接着，他顺着墙根猛地一拽，那截电话线就这样被他生生扯断。
他转过身，阴沉着脸走回手术室门口，眼神狠戾地扫过全场，像是一头死守领地的孤狼。
“出了事，我陆北野一人扛！”
顾修远深吸一口气，像是被陆北野那股疯劲儿传染了，猛地转身，
“我知道了！手术继续！”
手术室内，手术灯白得晃眼。
江柠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意识在大片大片的虚无中沉浮。
她能感觉到胃部有一团灼热的火在烧，那不仅仅是痛，更是一种仿佛要把她灵魂都吸进去的恐惧感。
“血压在降！止血钳！”
顾修远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躁。
“顾主任，不行啊，那个金属球和胃壁神经缠得太死了，一旦切除怕……”
辅助医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拿着镊子的手抖个不停。
就在这时，原本处于麻醉状态的江柠，手指忽然颤动了一下。
她的意识像是从深渊中强行拉回了一丝。
“大……大师兄……”
微弱得近乎幻听的呢喃从她没有一丝血色的嘴里传出。
顾修远手下一顿，惊愕地低头：
“小师妹？感觉怎么样？”
江柠费力地睁开一丝眼缝，白炽灯的光刺得她想流泪。
她能感觉到身体里那个金属球的热度，正在疯狂攀升。
“别……别切。”
她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用……用金针。”
“什么？”顾修远一愣。
“封住……第三、第五神经丛。”
江柠的眼神忽然凝聚起一抹摄人的清明，
“麻痹……它……左偏三毫米……盲切。”
“这太冒险了！”
郑教授失声喊道，
“万一扎错一个穴位，平衡瞬间就会打破！”
“老师……帮我扎针……”
江柠看着顾修远和郑教授，眼神清冷而绝决，
顾修远一咬牙，对手术护士吼道：“去取江医生的金针盒！快！”
“砰！”
手术室的大门被撞开。
陆北野换了一身无菌服，不顾医护人员的拦阻，强行闯了进来。
“滚开！”
他一把推开想要阻拦的助手，直接走到了手术台前。
他的目光在落到江柠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时，瞬间碎成了一滩水，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如泰山。
“郑叔，按她说的做。”
陆北野声音冷得没有任何起伏。
“北野，你……”
“我懂弹药，懂传感器，更懂怎么让一个想爆炸的东西闭嘴！”
陆北野直接俯下身，看着显示屏上那个复杂的金属结构。
他的专业直觉在疯狂报警。那个金属球正在轻微颤动，那是频率感应。
“是手术室的电子设备干扰了它。”
陆北野眼神一凛，猛地转头，
“把所有的电磁波检测仪关掉！沈良，去把我车里那个家伙拿进来！”
“是！”
守在门口的沈良飞速跑开。
陆北野俯身，在江柠耳边轻轻呢喃。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是一股温热的流，注入江柠那即将枯竭的生命中。
“媳妇儿，我在。”
“别怕，三小只还在等我们回家呢！相信我，你会没事的。”
江柠的睫毛颤了颤，那种原本由于剧痛而产生的痉挛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沈良冲了进来，将一个黑色的方盒子放在手术台旁。
陆北野迅速调试旋钮，那是特种作战时用来干扰遥控炸弹的设备。
“嗡——”
一阵细微的蜂鸣声掠过，显示屏上代表自毁倒计时的红光竟然停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快切！”陆北野暴喝。
顾修远和郑教授对视了一秒，他们的手心全是汗，但他们知道，这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机会。
郑教授飞快的拿出江柠的金针，按照她说的穴位下了针。
而顾修远也在郑教授下针的同时，刀尖精准地顺着江柠指出的神经缝隙划下。
此时的手术室内，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陆北野一手稳着屏蔽器，另一只手死死握住江柠湿冷的手。两人的手心都是汗，滑腻而冰凉。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江柠死死咬着牙，感受着刀刃在体内游走的冰冷感。那种对生命潜能的极致压榨，让她的心电图出现了一个惊人的峰值。
郑教授紧张的看着金属球从那道刀口处一点点的显露。
顾修远也沉着的，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小东西剥离……
“离体了！”
“液氮盒！”
陆北野大吼一声，伸手接住那个滑出来的、还带着血丝的金属小球，反手一扣，直接按进了充满白雾的液氮降温盒中。
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变缓了，从急促的尖叫变成了沉稳的起伏。
“血压回升了！”
“心率正常！”
“脱离生命危险了……”
郑教授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老泪横流，
“保住了……都保住了……”
顾修远却并没有放松，而是沉着的继续仔仔细细的缝合着江柠的伤口。
陆北野则是猛地掀开面罩，低头在江柠冰凉的额头上狠狠亲了一下，眼角一滴滚烫的泪，悄无声息地砸进了江柠的发鬓里。
“柠柠，我们赢了。”
江柠再次昏睡了过去，但这一次，她的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霾彻底消散了。
手术室外的走廊。
原本紧绷的气氛随着手术室大门的开启而瓦解。
钟兴邦和霍英楠这对铁打的汉子，此刻竟然互相扶着肩膀，嘿嘿地傻笑，笑得眼眶通红。
陆北野亲自推着担架车出来。他的腿伤还在流血，裤管都被染红了，但他却走得极稳，仿佛守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陆首长，我们是专程来拿江医生身体里的那个金属球的。”
远处，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神色肃穆的男人大步走来，为首的一个看了一眼陆北野，语气轻蔑，
陆北野停下脚步，眼神冷峭地扫向对方。他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还在冒着寒气的液氮盒，随手扔给了他。
“东西在这。赶紧给老子滚！”
就在陆北野刚要继续推着江柠去监护室时，走廊尽头再次传来一阵规整而沉重的脚步声。
这一次，是一队身穿笔挺军装、胳膊上佩戴着鲜红“督查”袖章的战士。
为首的军官面色冷峻，先是庄重地给陆北野行了一个军礼，随后落下的手掌却显得冰冷无情。
“陆副司，根据军委督查办指示，您在执行任务期间无视上级指令、公然损毁保密通讯设备、甚至持械威逼同僚，其行为已严重触犯《革命军人纪律条例》。”
军官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请交出你的证件与随身配枪，跟我们回军区接受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