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站住！”
陆海瑶的喊声在身后被风吹得稀碎，江柠却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那单薄得像纸片一样的身子，硬是走出了一股杀气腾腾的劲儿。
霍英楠在后面急得直跺脚，一边追一边喊：
“弟妹！你这不是胡闹吗？那是军工所，是军区禁地，守卫手里全是真家伙！
你这么闯进去，不仅救不了陆北野，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江柠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像结了层寒冰，冷得扎人。
“他为了我都敢违抗军令了，我把自己搭进去算什么？”
江柠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大哥，如果你还认他是兄弟，现在就开车送我过去。如果你不敢，那我就自己走着去，只要我还没断气，这门我闯定了！”
霍英楠被那眼神看得心尖一颤，咬了咬牙，一跺脚：
“哎！上车！老子今天也舍了这一身皮，也陪你疯一回！”
军工所，警戒线外。
两名持枪哨兵身姿笔挺，像两尊石像，枪尖在残阳下泛着令人胆寒的乌光。
“站住！军事重地，禁止靠近！”
随着一声厉喝，枪口平举。
霍英楠的车刚停稳，江柠就推门走了下去。
她身上那件深色的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我是陆北野的家属，我要见老领导。”
江柠顶着枪口，一步没退。
“对不起，这里是军事工程所，请立即离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领头的士官冷硬地回答，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这时，禁闭区的大门内走出一名戴着眼镜、神色傲慢的军官，身后跟着两名督查办的干事。
“这是怎么回事啊？”
眼镜男打量了一下江柠，语气里满是不屑，
“陆夫人是吧？陆副司抗命、毁坏公物、威胁上级，证据确凿。
现在的他不仅是调查对象，更是全军的负面典型。你这种行为，只会让他罪加一等。赶紧离开吧，别在这儿丢了陆家的脸。”
陆海瑶冲上来想理论，被霍英楠一把拽到身后。
霍英楠一步跨到江柠身前，像座铁塔般挡住了森冷的枪口，怒视那眼镜男：
“丢脸？陆北野为了护住机密和专家，命都豁出去了！
你们在这儿谈脸面？他抗的是不近人情的死命令，保的是实打实的战果！
他们夫妇二人在港城不畏强敌，拼死护住了重要机密，你们在干什么？喝茶，看报纸，吹牛！一群没用的玩意儿，要是再在这里逼逼叨，爷立刻把你们都办了！”
江柠拽住即将动手的霍英楠，转头看着眼镜男，突然笑了，笑得凄厉又疯狂。
“这位同志，说笑了。”
她纤细的手指突然搭在了大衣的扣子上，猛地用力一扯。
“你要干什么！”
眼镜男惊得后退半步。
大衣敞开，里面白色的衬衫已经被鲜红的血迹渗透了一大片，在腹部的位置，那抹红还在不断扩大。
那是刚才由于剧烈动作，强行崩裂的术后伤口。
“你们应该还没有解开那个东西吧？陆北野抗命，也是为了救回唯一能解开机密的人。”
江柠指着自己渗血的腹部，声音都在发抖，却字字如刀，
“这道伤口，就是他抗命的结果。如果我今天死在你们这门口，整个华国都回解不开你们想要的东西，到时候，你们这帮谈规矩的人，就只配给我陪葬！”
“你……你这是在威胁组织！”
眼镜男脸色铁青，可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迹，手心也开始冒汗。
“我江柠向来都是讲理的人，哪来的威胁一说。”
江柠又往前迈了一步，伤口的剧痛让她身形摇晃，可她硬是挺直了脊梁，
“他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你们就算计他！他在手术室外守着机密的时候，你们在权衡！现在东西保住了，人活了，你们却要关了他的禁闭？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叮铃铃。”
此时门卫值班室的电话声响起，警卫员进去接了一通电话后，正步走出值班室，向江柠他们行了一个军礼：
“江同志，上面请您进去！”
眼镜男一愣，随后面色微变，悻悻地收起了那副傲慢的嘴脸，低头让开了路。
江柠回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准备和她一起进去的霍英楠和陆海瑶，伸手拦住他们，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安抚的笑：
“你们就在门口等我。既然上面肯让我进去，说明他们还是讲理的。”
“可是柠姐，你的伤……”
陆海瑶急得眼泪直掉，看着那染红了大半截的白衬衫，心如刀割。
霍英楠粗声粗气地吼道：
“弟妹，我跟你进去！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要是敢难为你，老子就是不干了，也会护着你的！”
“没事，霍大哥，你放心。”
江柠给了霍英楠一个极度笃定且安心的眼神，随即转身，拖着那具仿佛随时会倒下的身子，在那副傲慢眼镜男见鬼般的注视下，一步一个血脚印地踏入了军工所那道沉重的铁门。
警卫员一路无话，带着江柠穿过长长的、透着肃杀气的回廊，最后在一扇厚实的橡木门前停下，轻轻叩了叩。
“请进。”
推门而入，屋内书香与茶香混杂。一位身穿军装的老者正负手立在窗前，背影沉稳如山，正是陆北野曾经多次提过的老领导。
“坐吧，丫头。”
老领导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在江柠腹部的血迹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皱，却并未露出惊慌，而是指了指沙发，
“你和那个臭小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江柠强撑着坐下，开门见山道：
“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绕弯子。北野在港城拼了命护住华国的尊严，我也陪着他把命拴在裤腰带上走了一遭。回来后，我们就是遮掩的待遇吗？”
老领导亲自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声音缓和了些，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移了话题：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父亲他们现在的恶处境吗？”
江柠当然担心了，从她醒来后，就一直没有接到陈世东的电话，她也不敢贸然打过去，怕牵累他们，她紧张的握紧了老领导递过来的茶杯，强装镇定的说，
“老领导不必用我的家人威胁我，既然我人站在这里，就已经做好了和陆北野共进退的准备。”
“哈哈哈！”
老领导爽朗地大笑起来，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欣慰，他重重地拍了拍桌子，看向江柠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块未经雕琢却已光芒万丈的璞玉。
“陈先生他们现在很安全。虽然林怀民是港督是港城最大的权利者，但他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已经秘密回国，正满世界抓瞎。你放心，有国家在，他动不了陈家。不需要多久，你们就能名正言顺地见面了。”
说到这，老领导话锋一转，脸色严肃起来：
“但是，一码归一码。那个混不吝这次砸了保密电话，抗了军委的死命令，这是铁律，是军纪！他受处罚是正常的，你今天带伤硬闯军工所，闹得沸沸扬扬，也不合适。”
江柠抿了一口水，清冷的目光直视老领导：
“老领导，那个金属球是我们九死一生带回来的。想必现在你的人也并没有解开吧？”
老领导执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中划过一抹显而易见的诧异：
“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柠神色淡然，语气笃定：
“我刚才在大门口，那个戴眼镜的军官口口声声说北野‘罪加一等’，可他眼神里全是焦躁，甚至连跟我说话时都在不停地看表。
而且我进来的路上，瞧见几个穿白大褂的人聚在一起摇头晃脑，一个个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若那东西真解开了，你们军工所上下的气氛，绝不会压抑得像个火药桶。”
江柠抿了一口茶，深吸了一口气，腹部的伤又有些隐隐作痛，但是她并没有在意，而是缓缓的放下茶杯，
“但我能。那个东西，除了我，没人能毫发无伤地打开。
我想用这个作为筹码，求您给我一次为华国做贡献的机会。如果我能做到，请您放了陆北野。如果我做不到，我甘愿随他一同接受任何处罚！”
“好一个‘同甘共苦’！”
老领导失声一笑，眼中闪过一抹激赏，
“倒是真像那小子的媳妇儿，敢作敢当，骨气硬得没边了。”
但他随即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不容置疑：
“但我只能答应你一半。你可以留在军工所协助破解，在这期间，为了机密安全，你必须和那臭小子同住一处。但是……要我放了他，绝无可能。他的禁闭期是三个月，一天也不能少，这是我给全军的交代！”
江柠在心里飞速盘算着。三个月，虽然长了点，但北野这次在港城受了那么多伤，就算回了家他也肯定闲不住。关在禁闭室，反倒能让他消消停停地养伤，关键是，她能陪着他。
“好，一言为定。”
江柠撑着沙发站起来，由于失血过多，眼前黑了一瞬，但她还是倔强地站稳了。
“去吧，那小子就在底下关着呢，估计这会儿正挠墙呢。”
老领导挥了挥手。
等到江柠扶着墙慢慢退出办公室，老领导看着门后那串淡淡的血手印，忍不住苦笑一声，对着空荡荡的屋子感叹道：
“哎！这傻丫头……真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了。当初多文静个小姑娘，现在这脾气怎么越变越……，哎！跟那混小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又臭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