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陆海瑶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是被自己一阵剧烈的咳嗽呛醒的。
四周一丝光亮也没有，黑得像是个巨大的墨汁罐子。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泥土腥味和一股子陈年的霉烂恶臭。
她想起身，可刚一动弹，浑身上下就像是被卡车碾过一样，骨头缝里都在扎着疼。
“嘶……”
陆海瑶倒吸了一口凉气，理智瞬间回笼。
她记得自己当时，好不容易把苏玉华从着了火的隔壁牢房里硬拽了出来，刚背着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往走廊尽头跑，身后的沈慈霜就为了抢她手上的镯子，发狠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紧接着，头顶上的红砖横梁带着火苗就往下砸，她脚下一块原本还算结实的水泥地面竟然整个儿塌了下去！
在失去知觉的前一秒，她只记得自己和苏玉华两个人，顺着那道突然裂开的地缝一路滚了滚，最后彻底陷进了黑暗。
“苏姐姐？苏姐姐你在哪儿？！”
陆海瑶顾不上自己满身的伤痛，咬着牙在地上扑腾着，双手在黏湿、冰凉的泥地里一顿胡乱地摸索。
摸了半天，她的指尖终于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身子。
陆海瑶心里一紧，急忙伸手往那人的鼻子底下探了探。
在感受到一阵虽然微弱、但有些温热的呼吸在指尖拂过时，陆海瑶那颗快要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结结实实地落回了胸腔里。
“幸好……还有气儿。”
陆海瑶啐掉嘴里的泥渣子，半跪在泥地里，伸出手对着苏玉华的人中就是狠狠一掐！
“啊——！疼！！”
一声尖叫瞬间在狭窄的黑暗空间里撞出一串沉闷的回音。
苏玉华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一边揉着嘴唇一边带着哭腔大喊：
“谁？！是谁掐的我？！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这是在哪儿啊？海瑶，你在哪儿啊？！”
“嘘！是我！”
陆海瑶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嗓子训斥：
“苏姐姐，你小点儿声！我们现在应该是掉进了一个地洞里，你快动一动，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
苏玉华被陆海瑶那沾满泥水的手心捂得满脸都是泥，好不容易挣脱开，整个人吓得直打摆子，两只手死死抓着陆海瑶的衣角：
“地、地洞？海瑶，我们还能出去吗？我……我想回家……我不想死在这儿，这里好黑，我怕……”
“没事！苏姐姐，有我在，我会带你出去的。”
陆海瑶站起身，脚下一歪，踩进了一个泥坑里。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泥，伸手把瘫在地上发抖的苏玉华一把扯了起来：
“这个地洞明显是有人故意挖出来的，既然我们能掉进来，就肯定有出口。别怕，我们顺着这个洞壁摸着，往前爬！就一定可以出去的。”
两个姑娘在这一无所知的黑暗地道里，只能手脚并用地贴着湿漉漉、生满了青苔的泥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蠕动。
这地道窄得厉害，个子高一点的都得弯着腰，四周静得只有她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泥水里“啪嗒、啪嗒”的动静。
不知道爬了有多久，大半个钟头，还是一个小时？
前面依然是望不到头的黑色，空气也变得越来越稀薄，闷得人胸口开始发慌。
苏玉华本就是锦衣玉食娇养出来的富家小姐，什么时候遭过这种罪？
她的囚服早就被地上的烂泥和水渍浸透了，两条腿上全是碎石子扎出来的血口子，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海瑶……我不行了，我真的爬不动了。”
苏玉华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在了泥水里，双手抱着膝盖，绝望地嚎啕大哭起来：
“咱们肯定是走错方向了……这都走了大半天了，也没看到一点儿光啊！
我没力气了，反正上面也是火，这里也是死，横竖都是个死，我不想再爬了……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呜呜呜……”
陆海瑶正走在前面，一听身后的动静，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在一片漆黑中凭着感觉一把拉起坐在地上的苏玉华，语气不似刚才的温柔。
“快起来！你是想坐在这等死吗？”
陆海瑶的声音在黑暗里听着有些发狠，一字一顿地砸在苏玉华耳边：
“你没发现这里的氧气越来越稀薄了？你要是再不走，就会像一只被扔进风箱里的死耗子一样，活活被憋死！
到时候你的舌头会吐出来，两个眼睛会瞪得老大，满脸都是酱紫色！而且这地底下全是大耗子和瞎眼的长虫，等你的尸体臭了，它们就一拥而上，先把你的脸皮啃得精光！！”
苏玉华被她这番血淋淋的恐吓吓得哭声生生卡在了嗓子里，身子抖得像是在筛糠：
“你……你少吓唬我……”
“我吓唬你？！你要是不信就在这儿待着吧！”
陆海瑶一把松开她，作势就要往前走，
“亏得当初你还想给自己洗尽冤屈呢！这就放弃了？你要是死这儿，你家那些几辈子花不完的家产，以后全便宜了送你进来的二叔了，到时候你连一分钱的冥币都捞不着！
你舍得，我还舍不得我自己的男人呢！我和他才结婚几个月，都还没有开荤呢！我才不要是在这儿，你要留下，随你！我走了！”
被陆海瑶这么连吓带激，苏玉华心底那股子求生的欲望硬生生被逼了出来。
她抽嗒了两声，咬着牙，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在烂泥里连滚带爬地重新跟了上去。
“陆海瑶……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嘴毒啊……你等等我啊！”
“苏姐姐，要走就快跟上！咱们一定会出去的。”
陆海瑶在前面探路，手掌心全是被碎石子划出来的口子，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可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知又过了多久，就在两个人的体力都快要彻底透支、每迈出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陆海瑶脚下一步突然踩空。
她刚要惊呼，却发现自己的眼前，冷不丁闪过了一抹极淡、极微弱的光晕。
那不是火光，是月光！
“苏姐姐！快看！前面有亮儿了！是出口！！”
陆海瑶心头狂喜，一拽苏玉华的胳膊，两个人在黑暗里沉寂了许久的心，瞬间像是注入了一剂强心针，疯了似的朝着那一抹光亮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
然而，就在她们眼看着快要接近那个破开的洞口，甚至能闻到外面深夜山林里那股子新鲜的泥土和树叶清香时，陆海瑶的脸色却突然一变。
“等等！”
陆海瑶猛地驻足，伸出一只胳膊，死死把苏玉华按在了泥墙上。
苏玉华差点撞在她背上，有些发懵地小声问：
“怎么了？出口就在眼前了啊！”
“嘘……别出声，前面有人！”
陆海瑶一边说着，一边猫着腰，用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正对着月光出口的那一小段泥泞旱道。
借着从地洞口漏进来的惨白月光，她们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她们前方约莫七八米远的地方，居然还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正像是一只巨大的壁虎一样，在泥地里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往洞口外面蠕动。
那个身影有些高大，肩膀很宽，一头杂乱的短发上全是泥浆，身上穿着的，同样是看守所里那种灰扑扑的重刑犯囚服！
“是……是看守所里的犯人？他也是从这儿逃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