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甦玉華！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陸海瑤踩著風一般的步子大跨步沖了進來。
她一張俏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雙眼里噴著火，顧不上手腕上還纏著滲血的紗布，大步流星地沖到床前，劈手就將甦玉華快要貼到霍英楠懷里的身子狠狠推開。
“瑤瑤？！”
病床上的霍英楠眼皮狠狠一跳，原本冷硬如鐵的漢子，在看到陸海瑤的那一瞬間，臉上破天荒地閃過一絲極度的委屈。
甦玉華被推得一個踉蹌，倒也不生氣。她穩了穩身形，優雅地拍了拍大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反而勾唇露出一抹戲謔的笑︰
“喲，是海瑤妹妹回來了，怎麼，你的事情終于忙完了，舍得回來看霍大哥了？”
“甦玉華，我竟然沒想到你是這種人，在牢里，我那麼幫你，虧得我還在回來的路上想著怎麼找人幫你申冤，你……你卻忘恩負義，敢勾引我的男人！”
陸海瑤氣得渾身發抖，一手指著門外，咬牙切齒地喝道，
“霍英楠是我人，你少在這不要臉，給我滾出去！！”
“你男人？我看妹妹好像並不在乎霍大哥呢！”
甦玉華不僅不走，反而往前跨了一步，挑眉看著陸海瑤，嘴里吐出來的話卻像是藏了針︰
“我和霍大哥相親那會兒，你還不知道在哪呢！論家世，我們甦家在京城有大把的產業，能給他鋪平青雲路；
論溫柔，我能天天給他洗手做羹湯，給他捶肩揉腰。
你呢？除了會惹一身官司，害得他為你受傷，你還會干啥？他都為你傷成這樣了，你又為他做了啥？你有什麼資格在這叫囂？”
“你——你！！”
陸海瑤一听甦玉華的話，瞬間像啞了火的炮仗，
是啊。
從扯證結婚到現在，好像竟是她在不停地給他找麻煩、惹禍端。
他為了她，一次次的受傷，一次次的解決麻煩。如今更是傷痕累累。
而她呢？一听到鋪子重開，她就把重傷躺在病床上的他拋在腦後，甚至連一口熱水都沒來得及給他喂過。
甦玉華這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她的軟肋上，砸得她臉色慘白，半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瑤瑤！你別听她瞎說！我……根本就不喜歡她！我們只是之前見過一次面而已……”
霍英楠這下是徹底慌了。他本就因為之前張欣然的事在陸海瑤面前抬不起頭，這會兒又冒出一個相過親的甦玉華，他只覺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
他顧不上右臂打著的厚重石膏，掙扎著想從床上爬起來，一張黑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大顆大顆地往下冒，長了一百張嘴似的瘋狂解釋︰
“瑤瑤，你信我！之前我跟她就真的只見了一面，還是我大姨硬拉著去的！我當時坐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
然後就派出了任務一年都沒回家，絕對不是因為她！我心里只有你一個，在懸崖上老子死也不松手那是因為……”
“霍英楠，你給我閉嘴！！”
陸海瑤猛地轉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嚇得這位平日里威風凜凜的霍師長猛地縮了縮脖子，愣是一個字也不敢往外蹦了，活像個做錯了事、受了委屈的大黑狗。
陸海瑤重新對上甦玉華那張帶著挑釁的臉。
這一次，她沒有像以前面對張欣然時那樣極力撇清他和自己的關系，而是正面迎著甦玉華的目光，一字一頓地冷笑︰
“甦玉華，你給我听清楚了！你說得對，我不會捶肩揉背，我也不會當個百依百順的賢內助。
但我陸海瑤向來行得正坐得直，我的餐館雖小，比不上你甦家有錢，但那也是我一點一點自己做起來的。更何況，我的案子今天一早就已經登報澄清，我不是投毒的罪犯！至于你說的資格——”
陸海瑤一把拽住霍英楠沒受傷的左手，死死扣在一起，回頭看著甦玉華，擲地有聲︰
“我和英楠是合法夫妻，而且是軍婚，容不得你挑撥離間，他這條命，是在懸崖上陪我一起死過一次換來的！
我們經歷了什麼，也不需要向你證明。你再有錢，甦家再大，他霍英楠也絕不可能多看你一眼！現在，立刻，馬上。給老子滾！！就當我陸海瑤瞎了眼，救了一頭白眼狼！”
病房里有一瞬間的死寂。
霍英楠被陸海瑤死死攥著手，原本慌亂的眼神一瞬間亮得驚人，嘴角甚至忍不住往上勾。
“噗嗤——”
突然，原本還滿臉挑釁、尖酸刻薄的甦玉華，竟然毫無征兆地用絹子捂著嘴，清脆地笑出了聲。
那笑容里沒有半點嫉妒，反而全是奸計得逞的狡黠。
陸海瑤被她笑得一愣，眉頭緊皺︰
“你……你……笑什麼？”
‘這家伙，不會因為愛而不得，傻了吧？’
“好妹子，這醋勁兒可真夠大的，不枉姐在這演了半天的獨角戲呢。”
甦玉華笑著走到床尾，沒好氣地白了霍英楠一眼，隨後拉過陸海瑤那只沒受傷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瞬間變得極其真摯︰
“好妹妹，姐就是幫你試試他。我們一年前確實相過親，可我這人眼高過頂，怎麼可能看得上他這種一天到晚黑著臉、跟個木頭一樣的大老爺們？”
“你……你干嘛要試他？”
陸海瑤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呆呆地看著她。
“那可不。在牢里，姐就已經把你當成親姐妹了。我早就看出，你們倆的心里都裝著彼此，只是那層害人的窗戶紙一直沒有捅破，哎呀！看得我都跟著著急。”
甦玉華嘆了口氣，一雙精明的眼楮在兩人身上掃了掃，笑著說道︰
“今天在斷頭崖上，姐雖然嚇暈了，但迷迷糊糊中可看得清清楚楚。
這男人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剛才姐故意拿家業、去貼他……
放心吧，姐姐這雙眼楮毒著呢，你家男人啊，那是疼你疼到骨子里了。你倆啊，以後就好好過日子，別成天自己給自己找些有的沒的的破事了。”
甦玉華一邊說著，一邊識趣地拎起自己的皮包，沖著陸海瑤擠了擠眼楮︰
“行了，雞湯本來就是留給你們這對小鴛鴦了。姐之前就發過誓，耀偉走後這輩子絕不再婚，更不可能去搶我妹子的男人。走了，不在這礙你們的眼了。”
高跟鞋的聲音“噠噠噠”地遠去，門被甦玉華體貼地在外面帶上。
病房里一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里彌漫著濃郁的雞湯味，還有一抹化不開的曖昧與尷尬。
陸海瑤有些不自然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霍英楠那只長滿粗繭的左手死死握住，力道大得她根本掙脫不開。
“瑤瑤……我……我真沒有看她一眼……”
霍英楠低著頭，聲音沙啞，眼巴巴地瞅著她。
“我知道……你……別說了。”
陸海瑤臉頰微紅，看著他身上的傷，終究是沒再掙扎，心疼地嘆了口氣……
與病房這邊的溫存曖昧截然不同，此時的軍工所辦公室內，氣氛沉重得像是一塊巨大的生鐵，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陸北野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兩根手指死死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紅梅牌香煙。
窗戶半開著，冷風把煙霧吹得四處飄散，但辦公室里的焦油味依舊濃烈得嗆人。
在他面前的煙灰缸里，密密麻麻地扎著七八個被他壓扁的煙頭，每個煙頭上都帶著一抹干涸的暗紅色血跡——
“啪嗒。”
他又點燃了一根。
火光在昏暗的屋子里晃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張已經看不出絲毫血色、冷硬如大理石雕刻般的側臉。
他已經一天沒合眼了，下巴上全是剛冒出來的青胡茬，一雙鷹眼里盛滿了讓人不敢直視的暴戾與猩紅。
“陸北野，你這是要在我的辦公室制造煙霧彈嗎？”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老領導拖著疲憊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看著滿屋子的青煙和坐在那里的陸北野，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里透著一抹掩飾不住的無奈與妥協︰
“金屬球……你可以拿走。”
陸北野夾著煙的手猛地一僵，驟然抬頭，一雙通紅的眼楮死死盯著老領導。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子急迫和壓抑的殺氣卻一瞬間籠罩了整個房間。
“但是……你必須等！！”
老領導走到桌前，雙手撐著桌面，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嚴肅和凝重，聲音拔高了幾分︰
“現在就差最後一步了，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這金屬球才算真正破解完成，咱們才能拿到里面隱藏的所有國際機密檔案！”
“北野，你得顧全大局啊！”
老領導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桌子，發出砰砰的悶響︰
“這些數據不僅僅牽扯到我們華國的安危，里面還涉及了周邊七八個國家的特大軍工核心機密！
一旦這時候泄露或者丟失，後果不是你一個人、或者我們這個部門能承擔得起的！”
陸北野狠狠掐滅了手里的煙頭，沙啞著嗓子低吼︰
“傅硯舟要的只是這顆球，只要我把球帶過去，他就不會……”
“你太小看他了！”
老領導厲聲打斷了他的話，眼神里閃過一抹深謀遠慮的冷芒，語氣篤定地和陸北野分析道︰
“傅硯舟現在已經是窮途末路了，他手里什麼牌都沒了。他之所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不惜以身犯險、瘋狂到劫持江檸同志，就是為了盡快把這玩意兒拿到手！
因為只要它在，他就還有跟境外那些人談判的資本，他就可以東山再起！！”
說到這里，老領導死死盯著陸北野，一字一頓地警告︰
“這個人，絕對不能放他出境！如果讓他帶著完整的機密檔案逃到國外，那對我們、對這七八個盟國來說，將是一場滅頂之災！！”
“是！！”
陸北野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身後的椅子在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
他那張原本就冷峻的臉龐此刻因為極度的緊繃而顯得有些猙獰，他咬緊了滿口的鋼牙，對著老領導當場立下了軍令狀︰
“老首長！這次我陸北野用這顆腦袋擔保，我絕對不會再放過他！！
他在港城沒死，那是老天留著他的狗命讓我親自收拾他！！”
可還沒等老領導臉色緩和，陸北野就一把扯開軍裝的領扣，眼神里閃過一抹歇斯底里的瘋狂︰
“但時間已經不夠了！！
我媳婦兒多在他手里一分鐘，就多一分危險！我現在，立刻，馬上需要那玩意兒！沒破解完的那部分，等我把傅硯舟那雜碎抓回來，你們再繼續破！！現在，我必須拿走！！”
“不行！陸北野，就差半個小時了！別胡鬧！！”
老領導也來了脾氣，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臉色鐵青地拒絕。
陸北野沒有再听他的。
他那雙猩紅的眼里閃過一絲不顧一切的絕決，根本不理會老領導的阻攔，猛地轉身，邁開兩條長腿，快步就朝著門外的核心實驗室方向沖去！
“陸北野！你給老子站住！！”
老領導在身後氣得大發雷霆，一手指著他的背影，厲聲喝道︰
“你上次的教訓還不夠嗎？！今天你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再犯渾，這次你可就沒那麼幸運了！陸北野！你听到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