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里的哭声还在继续，打断了江柠的绝望。
莫辞忧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泪把脸上的残妆冲得一片模糊。
她突然像疯了一样，手脚并用地朝着傅砚舟爬过去，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西装裤角。
“不……不是这样的！砚舟，你听我解释，我没想害死柠柠的！”
莫辞忧抓着那片黑色的裤脚，哭得嗓子眼都哑了，身子抖得活像筛糠。
“我承认我给柠柠打了电话，可我那是太爱你了啊！我当时得知你跟我分手的理由，我整个人都要疯了！
我一时生气才会把火发到她身上，我哪里知道她会开车来找我啊？
我更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辆失控的大卡车把她撞下去啊！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砚舟，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们是二十年的姐妹啊！我怎么会想让她去死呢？”
傅砚舟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任由莫辞忧扯着他的裤腿，一双原本在看棺材时溢满深情的眼睛，此刻转过来落在莫辞忧身上，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冷酷。
莫辞忧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心里有了动摇，哭声更大了，整个人甚至想往他腿上贴，嘴里不断吐出那些自私到让人发指的辩解：
“砚舟，你也清醒一下吧，再怎么说柠柠现在已经死了！可我们还活着啊，活着的人总得往前看不是吗？
柠柠从小就那么善良，她脾气最好、最顾念旧情了，她要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想看到我们为了她折腾成这样，她肯定希望我们能好好过日子的……啊！！”
飘在半空的江柠气得她剧烈颤抖。她看着地上的莫辞忧，恨不得冲下去撕烂她的嘴！
前世她拿莫辞忧当唯一的底线，甚至为了她的一通电话命都不要地冲进暴雨里。
可到头来，她的死，在莫辞忧眼里居然只是“折腾”，甚至成了莫辞忧高攀傅砚舟的“垫脚石”！
这种被背叛的恶心，让江柠的魂魄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而傅砚舟听了莫辞忧的话后，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蓦地暴起一片骇人的猩红。
他根本没等她把恶心人的话说完，猛地抬起脚，一记狠辣的窝心脚直截了当地把莫辞忧整个人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莫辞忧的身子重重砸在身后的长凳上，疼得她当场蜷缩成了一只虾米，大口大口地倒抽着凉气。
“你给我闭上你的脏嘴！”
傅砚舟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浑身开始发抖。
他一个大跨步冲上前，弯下腰，一巴掌狠狠薅住了莫辞忧的头皮，强行把她的脸往上扯，指着不远处的黑色木棺，神色近乎癫狂地怒吼：
“莫辞忧，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凭什么在这儿替阿柠做决定？！你怎么知道她会原谅我们？难道你认为你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吗？”
莫辞忧被扯得头皮鲜血淋漓，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嘴里还在尖叫着：
“疼……放手……傅砚舟你疯了……”
“我早就疯了！从阿柠掉进江里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是个疯子了！”
傅砚舟将她的头死死往下按，声音阴鸷得像一条从地底钻出来的毒蛇，在死寂的灵堂里回荡：
“我那天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就算没有阿柠，我也绝不可能和你这种女人在一起！
在我眼里，你不过是我随时可以丢进垃圾桶里的玩物！你拿什么跟我的阿柠比？！你以为你当年做的那些腌臜事，我真的不知道吗？！”
莫辞忧听到“当年”两个字，整个人冷不丁打了个寒颤，连头皮上的疼痛都忘了，一双眼睛里装满了惊恐。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莫辞忧的声音开始剧烈结巴，眼神疯狂闪躲。
傅砚舟猛地松开手，将她像死狗一样摔在地上。
他站直身子，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块白帕子，一下一下，极其嫌恶地擦拭着刚才抓过她头发的手指，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一把把钢刀，直戳莫辞忧最隐秘的死穴：
“不知道？当年在仁爱福利院，你的养父母他们相中要领养的孩子，分明就是阿柠！”
飘在半空中的江柠，魂魄听到这里，整个人如遭雷劈。
领养……养父母？
“是你！”
傅砚舟将手里擦完手的帕子狠狠砸在莫辞忧那张惨白的脸上，指着她冷笑，
“莫辞忧，你从小心思就歹毒！
你嫉妒阿柠，你在他们二次见面的前一天晚上，故意在阿柠的晚饭里下了泻药，生生把阿柠害得下不来床。
而那对瞎了眼的东西以为阿柠是身体不好，这才在剩下的人里挑了你！你现在吃得好穿得好，全是从阿柠手里偷来的！你这个阴险狠毒的贼！！”
“不……不是的……你血口喷人！你根本就不知道！”
莫辞忧崩溃地坐在地上，尖叫着想要捂住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藏了快二十年的秘密，居然会被眼前的男人查得一清二楚！
“我不知道？”
傅砚舟突然仰起头，死死盯着江柠的遗照，眼底交织着让人心碎的狂热和痛楚：
“莫辞忧，你恐怕早就把我忘了吧。你记不记得，当年福利院后山的狗洞里，经常关着一个不爱说话、浑身长满癞疮，连条野狗看见都嫌恶心绕着走的小男孩？
每天吃剩饭、天天被大孩子拿石头砸、拿泥巴往嘴里塞的怪物？！”
莫辞忧的身子狠狠一僵，仿佛从记忆的深处，隐隐约约对上了一个极其肮脏和恶臭的影子。
“那就是我！！”
听到“领养”和“癞疮”两个词，江柠如遭雷劈，整个人彻底呆滞在半空中。
她全想起来了！
当年她确实偷偷喂过一个满身是病、被所有人当成怪物的男孩，那些草药是她漫山遍野磨破了脚指头采来的，连那次错过领养，她也以为自己只是吃坏了肚子……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她的善意就被莫辞忧偷走了！
而她救下的那个男孩，竟然变成了前世要了她命的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