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爷子看着门口搂在一起的霍英楠和陆海瑶，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他指着霍英楠那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又看了看他脖子上红通通的抓痕，抬起拐杖虚点了点，到底没好意思对人家新婚小夫妻下狠手。
“没出息的东西！一个个的，都反了天了！”
沈老爷子狠狠跺了下拐杖，转身气呼呼地往楼下走去。
“沈爷爷您慢点！小心台阶！”
霍英楠眼疾手快，赶忙松开怀里的陆海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笑脸盈盈地扶住沈老爷子的胳膊，还不忘扭头给陆海瑶使了个眼色，
“瑶瑶，你留在上面陪陪曼青姐，我陪沈爷爷聊聊天。”
陆海瑶小脸通红的点了点头，拉过客卧的门，轻轻扣上，转身进了沈曼青的房间。
屋里一片狼藉。
被子半耷拉在床上，地上的枕头歪在一角，空气里还隐隐残存着昨日淡淡的酒气与清晨的冷意。
沈曼青正坐在床沿上，双手抱胸，眼圈通红，眼角挂着未来得及擦干的泪痕，整个人像个被激怒又委屈至极的小猫。
陆海瑶走过去，弯腰捡起枕头拍了拍，放在床头，顺势坐在她身旁，拉住了沈曼青冰凉的小手。
“曼青姐……”
陆海瑶小声开口，试探着看着她，
“刚才……我哥他……也是急坏了。其实，你心里对我哥……是有感觉的，对不对？”
沈曼青娇躯微微一震。
她吸了吸鼻子，抽回自己的手，抬起衣袖擦掉眼角残存的水汽，唇角勾起一抹自嘲又决绝的苦笑。
“有感觉又能怎么样？”
沈曼青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海瑶，你刚才也听到了。他开口闭口就是‘负责’，就是‘我爷爷的脸面’，就是‘名声坏了我怎么嫁人’！”
说到这里，沈曼青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他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啊？他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吗？我要的是他那点可怜的责任感吗？！我沈曼青缺男人娶吗？！”
“曼青姐，我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这个人嘴笨，从小就不会说话……”
“海瑶，你不用替他说话。”
沈曼青打断了陆海瑶，转过头看她，眼里闪烁着极其清醒的光芒，
“他心里没有我，没有情，没有心！他对我只有高高在上的担当和约束。如果只是因为我俩在一起睡了，就要为了所谓的名声强凑在一起结婚，那不是婚姻，那是绑架！
我宁可这辈子一个人过，也绝不要这种施舍来的日子！”
陆海瑶看着沈曼青那张决绝又骄傲的面孔，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她心里何尝不明白？
沈曼青要的是毫无保留的偏爱，而不是一纸因为道德束缚而签下的婚约。
可想到陆霆骁那还没开窍的傻劲儿，陆海瑶也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搂住了沈曼青的肩膀。
心里暗暗计划着，怎么样才能让这对不明白自己心思的傻鸳鸯真正的在一起。
楼下客厅里烟气缭绕。
霍英楠挽起衬衫袖子，动作利索地洗茶、冲泡，恭恭敬敬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端到了沈老爷子面前。
“沈爷爷，您喝茶，消消火。昨晚这事儿啊……真不怪曼青姐，都是骁哥和我不对，没看顾好她们。”
沈老爷子接过茶杯，抿了一口，重重哼了一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扣。
“陆霆骁这小子，平素看着沉稳有度，今天怎么也搞出这档子糊涂事！还有你，自己媳妇儿都管不住，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霍英楠揉了揉脖子，干笑两声：
“沈爷爷，我那是闺房乐趣，瑶瑶跟我闹着玩呢。至于骁哥……他那是关心则乱，心里眼里其实比谁都在意曼青姐呢，就是嘴上不会说话。”
沈老爷子摇了摇头，靠在沙发背上，眼神里透出一丝沧桑与唏嘘。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不懂当年我们打拼过来的不容易。名声、规矩，哪一样不是拿命换来的？就像你爷爷当年……”
听到提到自家老爷子，霍英楠耳朵竖了起来：“我爷爷？”
“可不是嘛！”
沈老爷子吐出一口浊气，眼神仿佛透过了漫长岁月，落在了遥远的前尘旧事里。
“当年乌山匪患猖獗，黑风寨占山为王，关隘险要，易守难攻，咱们大部队根本打不进去。
是你爷爷霍建，愣是凭着一口硬气，潜伏进乌山深处，隐藏了快整整两年！”
霍英楠心头莫名一跳。
“两年？”
“对啊！”
沈老爷子拍着大腿感叹道，
“两年啊！硬生生把黑风寨大大小小的暗道、机关、水路全部摸得清清楚楚，绘制成了绝密地图拿出来，这才给我们后来的大部队剿匪做足了铺垫！要是当年没你爷爷，乌山那块硬骨头，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拿下！”
霍英楠大脑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孔大小！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直往上钻，他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沈爷爷！”
霍英楠猛地前倾身体，双眼死死盯着沈老爷子，急切地开口问道：
“当年我爷爷上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回到京城后，就不愿任何人再提起当年的事了……”
霍英楠正要继续刨根问底，客厅角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沈老爷子抬手打断了他，起身一把抓起听筒：“喂！我是沈国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沈老爷子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随即把听筒递给了霍英楠：
“英楠啊！找你的。”
霍英楠接过听筒递到耳边，听筒里，陆霆骁低沉冰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医院那边刚才来电话里，说乌曈醒了。”
霍英楠眼神一沉：
“她醒了？”
“嗯，但情绪极度不稳定，正在病房里疯狂闹腾、砸东西，嚷嚷着非要见你，你马上去一下，我随后就到。”
“好，我现在就过去！”
挂断电话，霍英楠片刻不敢耽搁，跟沈老爷子道别后，转身大步朝楼上跑去。
他急声解释道：
“瑶瑶，医院那边有急事，我现在必须立刻过去一趟！你乖乖待在这里陪曼青姐，我办完事马上回来接你！”
陆海瑶原本正给沈曼青倒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骤然僵住。
“是不是那个女人又在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