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沐的声音并不算大，可在这清冷的石通道里，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潭，激起千层浪。
周围站着的战士们面面相觑，连被扔在地上的贺老四都吓得不敢出声，只管缩着脖子大口喘气。
霍英楠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眸紧紧盯在乌沐脸上。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乌沐抬了抬下巴，眼神往小院角落的方向一瞟。
霍英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落在了正蹲在药架旁的乌曈身上。
原本满心烦躁与杀意的霍英楠，压下胸口横冲直撞的火气，拔腿跨进了小院。
郝丞磊和几个战士见状，也连忙紧跟在他身后。
“简孟山不见了，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霍英楠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
正低头清理草药的乌曈手上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那张惨白如纸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空洞的。
可听清霍英楠的质问后，她嘴唇一勾，竟然硬生生挤出了一声极其难听的冷笑。
“哼……”
乌曈气笑了。
她猛地把手里的干草药往筐里一扔，站起身来，直视着霍英楠的眼睛。
“人丢了，你们跑来问我？
你们这群大男人是干什么吃的？人丢了就跑来问我一个女人？”
郝丞磊眉头一皱：
“乌曈，注意你的态度！我们只是例行询问……”
“询问？我看你们就是怀疑我吧！”
乌曈拔高了音量，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神冰冷又凶狠，
“怎么着？以为是我把他给藏起来了？
还是以为我直接杀了？”
霍英楠没说话，只是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我还没那么蠢！”
乌曈双手死死捏成拳头，因为用力过猛，指关节泛出惨白的颜色。
“简孟山是该死，他把我骗得团团转，害了我十几年！
我恨不得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乌曈指着身后不见天日的石壁，歇斯底里地喊道：
“可是只有他有路线图！我是疯了想一辈子困在这个鬼地方跟你们一起殉葬吗？！”
这句话说得歇斯底里，却又无比透彻。
一旁的阿妹听得眼眶通红。
她抖着一身走上前，拉住了乌曈的手臂，声音颤抖：
“丫丫……丫丫啊，你是不是在怪外婆啊？你是不是……不要外婆了？”
听到阿妹的声音，乌曈身上的锐气和凶狠瞬间荡然无存。
她僵硬地转过身，看着外婆，眼眶唰地一下红透了。
“外婆……”
乌曈反手紧紧握住阿妹冰凉的手掌，带着哭腔吸了吸鼻子：
“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丫丫答应过你的，会带你走出这里，丫丫还会找个有阳光的地方，买个大房子，把您接出去一起住。”
她抬手擦掉阿妹脸上的眼泪，低声呢喃道：
“这里太阴暗了，又潮又湿……咱们不能再住了，得出去。”
看着乌曈眼里流露出的真切与执念，霍英楠紧绷的下巴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她没有撒谎。
一个迫切想要带长辈离开大山的人，绝对不会在这个骨眼上去毁掉唯一的出路。
简孟山的失踪，确实和她无关。
不是内贼，那就是外敌。
“霍师，看来……这个山洞里，除了我们，还有别人。”
郝丞磊凑到霍英楠耳边，低声道，
“我刚才发现小石洞的附近有拖拽的痕迹，简孟山应该不是自愿走的。
但是看着他的兄弟说，夜里并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啊！”
霍英楠微微颔首，眼里一片幽暗：
“不是自愿？又没有挣扎，应该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带走的，能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带走，不会只有一个人！”
就在小院里的气氛一片死寂时，石房门口突然传来沈曼青带着惊喜的声音：
“海瑶？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屋里躺着啊！”
这声“海瑶”，像是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霍英楠的神经！
他猛地回头，望向石房的方向。
只见陆海瑶惨白着小脸，怯生生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小院里站了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霍英楠时，陆海瑶还是下意识地一把揪住了身旁陆霆骁的衣角，整个人几乎完全躲到了陆霆骁的身后。
我……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陆海瑶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陆霆骁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满是疼惜：
“没事，想出来，就出来，这里都是我们的人，很安全的。”
看到陆海瑶这副生怕被人伤害的娇怯模样，霍英楠的心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捏碎了。
曾经的她，会在他面前肆意地笑，会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会在危急关头眼神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可现在的她，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有些熟悉的陌生人。
沈曼青见陆海瑶冻得有点发抖，连忙快步走过去，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
“海瑶，饿了吧？我刚才借阿妹的灶台熬了点稀粥，还热着呢，姐带你去吃点？”
陆海瑶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笑容亲切的沈曼青，又看了看陆霆骁，见陆霆骁对她微笑点头，她才放下了紧抓着陆霆骁胳膊的手。
“好！”
陆海瑶乖巧地点了点头，跟着沈曼青走了。
从始至终，她连余光都没敢往霍英楠那边瞟一眼。
陆霆骁看着妹妹离去的背影，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走到霍英楠面前。
“刚才在屋里，我和瑶瑶聊过了。”
陆霆骁开门见山，声音沉重，
“我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跟她说了，她听懂了，也接受了。”
霍英楠喉结剧烈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她怎么说？”
“她能接受最近的所有事。”
“但是……她接受不了她和你已经结婚的事实。”
霍英楠只觉得脑子里一阵白光闪过，耳鸣声排山倒海般涌来。
“她说……之前和你结婚的不是她，是别人。”
陆霆骁拍了拍霍英楠的肩膀，压低声音，一脸迷茫，
“她说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的身子被别人占了去，现在才刚醒。
听得我一头雾水，这丫头怕是落水发烧烧迷糊了吧？”
“做梦……别人……”
霍英楠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绝望的苦笑。
他双手死死扶着旁边的石壁，指甲几乎要抠进石头缝里。
陆霆骁听不懂，可他懂！
陆海瑶跟他说过她穿书的秘密！
如今原主归位，那陪伴他走过生死、深爱着他的灵魂，是真的凭空消失了。
极度的失落与迷茫如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看着眼前熟悉却陌生的面孔，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不知所措了……
“英楠。”
陆霆骁看着霍英楠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强硬地下令：
“简孟山的事，有我在。
你都几天没合眼了，现在立刻，马上，回屋睡觉！
后面估计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你必须要先保住自己。”
郝丞磊也在一旁劝道：
“是啊霍师，这里交给我们了，您去歇会儿吧。”
霍英楠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风吹拂着自己有些发烫的额头。
他确实累极了。
“好。”
霍英楠沙哑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再逞强，因为陆霆骁说得对，他不能倒下，然后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向石屋。
“霍大哥……”
霍英楠抬起的手猛地定格在半空中。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缓缓地地转过身去。
只见陆海瑶不知何时手里端着半碗温热的稀粥，正站在几步开外的石壁边上。
见霍英楠转过身来，那张英俊却过分冷硬的脸上满是血丝，虽然她条件反射性的往后退了小半步，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说道：
“霍大哥……你有空吗？我……我有话想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