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是你？！怎麼會是你？！”
林舒雅沙啞撕裂的尖叫聲在病房里猝然炸響。
她像是見到了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一般，整個人縮在床角，渾身劇烈顫抖著。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楮死死盯著站在陸海瑤身後的霍英楠，眼底翻涌著難以言喻的恐懼、驚駭、厭惡與恨意！
“媽！你怎麼了？！”
陸海瑤被她母親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嚇得臉色慘白，連忙伸手去扶她。
可林舒雅像是根本听不到女兒的聲音，只是死死盯著霍英楠，瞳孔劇烈收縮，突然掀開被子撲下床，“撲通”一聲重重摔在地板上！
還沒等陸海瑤和霍英楠反應過來，林舒雅已經連滾帶爬地撲到了霍英楠的腳邊。
她披頭散發，指甲死死摳著霍英楠的褲腳，臉上的恨意瞬間化作了極度的哀求與絕望，拼命地向著霍英楠瘋狂地磕起頭來︰
“求求你！放過她吧！”
“求求你！放過她吧！放過她吧！”
重重的額頭撞擊地板聲在安靜的病房里格外刺耳，不過兩下，她的額頭就已經紅腫流血。
陸海瑤和霍英楠，趕忙一左一右沖上去，迅速扶起發狂的林舒雅。
“媽！我是瑤瑤啊！你怎麼了？你看看我啊媽！”
陸海瑤著急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是跪在地上緊緊的抱住林舒雅的腰，眼淚唰唰唰地往下流。
霍英楠看著眼前的一切，眉頭擰成了死結，轉身趕忙大步走出病房去喊醫生。
不一會兒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風風火火沖了進來。
“快！把病人抬回床上！”
領頭的男醫生大喊了一聲。
林舒雅此刻死死地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通紅的雙眼泛著驚恐的寒光，整個人瑟瑟發抖得像是一葉絕壁上的枯葉。
“媽，我們回床上好不好？地上涼啊！”
陸海瑤跪在一旁，哭著伸手去拉她的胳膊。
可林舒雅就像是一只受驚過度的刺蝟，嘴里發出尖銳刺耳的怪叫，雙手瘋狂地在空中亂揮亂打，發狠地推搡著靠過來的護士和陸海瑤！
“滾開！滾開！”
兩個小護士被她拼死的勁道推得踉蹌倒退，陸海瑤更是差點被一掌拍倒在地。
“小心！”
霍英楠眼疾手快，一把扶住陸海瑤的肩膀將她護在身後。
看著地上歇斯底里、拒不配合的林舒雅，他黑眸一沉，不再猶豫，直接跨步上前，躬下身子，長臂一攬，霸道而利落地將發狂的林舒雅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放開——我啊——放開我啊——！”
林舒雅在霍英楠懷里瘋狂掙扎，指甲狠狠劃過霍英楠的脖頸，瞬間出現幾道血痕。
可霍英楠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大步走到病床前，將她穩穩放在了床上！
“快！按住她！我要注射鎮定劑了！”
領頭醫生厲聲說，護士們蜂擁而上，合力死死按住林舒雅的四肢。
醫生趁機將鎮定劑注射到她的胳膊上。
不過半分鐘後，林舒雅掙扎的幅度越來越小，失神的瞳孔漸漸向上翻，整個人脫力般癱軟在病床上，粗重地喘著氣，沉沉的睡了過去。
病房里終于歸于死寂，只剩下一旁儀器冰冷的“滴答”聲。
陸海瑤無力的趴在床邊，緊緊握著她母親冰涼干枯的手，眼淚斷了線似地往下掉。
“胡大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陸海瑤紅著眼楮轉向那位男醫生，聲音哽咽發顫，
“我媽這半年不是一直都很穩定嗎？怎麼今天會突然這樣了？”
醫生拿手電筒照了照林舒雅的瞳孔，無奈地嘆了口濁氣︰
“陸小姐，說實話我們也很納悶。林女士平時按時吃藥，情緒一直很平穩，剛才這明顯是受到了刺激啊。你們是不是剛才對她說了什麼或者她看到了什麼？”
“沒有啊……”
陸海瑤抹著眼淚，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就是把我爸爸留下的鐲子給她看……”
“這幾天必須密切觀察，絕不能再讓病人受任何刺激了。”
醫生叮囑完，揮手示意護士收拾狼藉的病房。
護士們開始清理地上被打翻的茶杯和垃圾。
霍英楠默不作聲地站在一旁。
他腦海里不斷回放著林舒雅剛才那句絕望的“求求你放過她”，心里沉得像壓了一塊巨石。
突然，他想起了剛才被林舒雅一掌拍飛的那個紫翡手鐲。
霍英楠視線在地面掃過，緩步走到病床旁，貓下腰，將手伸進了病床底下的陰影里。
他本想把碎裂的玉石碎片撿起來，可當大掌在冰涼的地磚上摸索到那個硬物時，霍英楠的身形猛地僵住了！
他摸到的，是一個完整的手鐲。
霍英楠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指尖上傳來翡翠特有的溫涼感。
他緊緊捏住那塊玉，順勢拿了回來。
霍英楠拿在手里，發現剛才明明被當場摔碎的紫翡手鐲，此刻竟然完好無缺地躺在他掌心里！
上面的四只飛燕雕紋栩栩如生，別說碎裂了，就連一絲最細小的暗裂和劃痕都沒有！
霍英楠脊背一陣發涼，眼底閃過極度的震驚。
這絕不可能！
他和陸海瑤剛才都親眼看到手鐲摔碎了，難道是他們同時出現了幻覺？
看了一眼正在低頭打掃衛生的小護士，霍英楠迅速收斂神色，不動聲色地將手鐲塞進了自己的口袋里。
等醫護人員做完檢查、收拾好屋子陸續離開後，病房里終于安靜了下來。
霍英楠走到陸海瑤身後，伸手掏出了那只紫翡手鐲，遞到她面前。
陸海瑤正拿著濕毛巾給母親擦拭額頭上的冷汗，看到手鐲的瞬間，她整個人直接傻在了原地，連毛巾掉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它……它不是碎了嗎？”
陸海瑤猛地站起身，一把拿過手鐲，拿在手里反反復復地看，眼楮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是我眼花了？這怎麼可能？”
霍英楠按住她發抖的手指，眼神沉如深水，
“我也親眼看到它碎了。但撿起來的時候，它就是完整的。”
“這太……太不可思議了”
陸海瑤摸著手鐲上細膩的紋路，渾身起了層雞皮疙瘩。
陸河山說過這是他們陸家的傳家寶，手感和花紋她化成灰都認識，絕不可能被掉包。
可一個被摔碎的玉鐲，怎麼可能自己復原？
“好了，先別想了。”
霍英楠伸手拿過手鐲，重新塞回紫壇木盒里扣緊鎖扣，遞給她，
“先收起來，等回去了我們再慢慢查。”
“嗯……”
陸海瑤失神地接過來放進包里。
二人在療養院的病房里守了一整個下午。
醫生中途來看過兩次，說鎮定劑藥效還沒散，林舒雅恐怕要睡到明天早上。
看著母親沉睡中依舊死死擰著的眉頭，陸海瑤心如刀割，最終只能在霍英楠的勸說下，依依不舍地離開了療養院。
外面不知什麼時候又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回市中心醫院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可怕。
半小時後，頂樓VIp病房。
剛一關上門，陸海瑤積壓了一整天的情緒終于徹底崩潰。
她靠在沙發角落里，雙手緊緊抱住膝蓋，將臉埋在臂彎里，小聲抽泣起來。
霍英楠顧不上自己胸口隱隱作痛的傷口，快步走到沙發前坐下，展開長臂將她狠狠摟進了懷里。
“好了……哭出來就好了。”
霍英楠大掌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發。
“英楠，我真的好恨我自己……”
陸海瑤靠在他寬闊的胸膛上，眼淚打濕了他的衣襟，聲音里帶著濃濃的鼻音和絕望︰
“我爸爸媽的媽感情一直都很好。可是……為什麼後來我媽媽會突然發瘋？我爸爸為什麼會出車禍……我這個做女兒的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
霍英楠撫摸她頭發的手頓了頓，靜靜听著。
“他們說，我也出了車禍。說我在病床上整整昏迷了一個月。”
陸海瑤吸了吸鼻子，雙眼空洞地看著前方，雙手緊緊的抓著霍英楠的襯衣︰
“可等我睜開眼楮的時候，這個世界全變了！
爸爸沒了，葬禮我都沒參加；媽媽瘋了，連我都不認識了；還有爸爸徒手打拼下來的鼎業，也全都落到了別人的手上……”
她眼眶通紅，眼淚滾滾落下︰
“我從人人羨慕的陸家大小姐，一夜之間變成了身無分文的落魄丫頭。那時候我連的的時間都沒有，我每天睜開眼就是拼命工作賺錢……給媽媽交藥費……”
說到這里，陸海瑤抬起濕漉漉的臉，死死盯著霍英楠︰
“可我真的好想知道……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們陸家為什麼會一夜之間跌入地獄？都怪我，為什麼會出車禍？為什麼要想不起來！都是我的錯……”
霍英楠看著她痛苦萬分的樣子，心尖像是被一把鈍刀子狠狠割著。
他低下頭，輕柔地吻了吻她的額頭，低沉的安撫著她︰
“傻瓜，這不怪你，別把所有罪責都往自己身上攬。不管當年是不是陰謀、你到底失去了什麼記憶，我都會陪你一點點查清楚，有我在，絕不會再讓人傷你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