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慕泽！你到底想怎样？！”
陆海瑶一把抓紧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说出口的每一个字句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我想怎么样？”
电话里传来梁慕泽轻声一笑，声调怪异又温柔，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凉：
“海瑶，我只想让你回到我身边。你本来就是我的，从来都是。”
陆海瑶胸口剧烈起伏，压下喉咙里的腥甜，眼神一狠，直接把藏在心底的炸弹抛了过去：
“那个像太空舱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电波那头死一样安静了下去。
只有微弱的杂音在空气里跳动。
下一秒，梁慕泽的声音猛地尖锐起来，透着一股近乎癫狂的狂喜：
“海瑶！你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了？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忘了我！”
“少给我扯这些！回答我！”
陆海瑶扯着嗓子吼了出来，眼眶通红，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你把我妈怎么样了？！为什么你的人要把我推进那个太空舱里？！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失忆？！那本书是不是你篡改的？！”
一连串的逼问像子弹一样被陆海瑶统统甩了出来。
旁边的承美美吓得脸色发白，急得眼泪直淌，扑过来死死拉住她的手肘，却连气都不敢大喘。
梁慕泽在电话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得胸腔都在震动：
“宝贝，这么多问题，电话里三言两语怎么说得清啊？你想知道真相吗？带上那对紫翡手镯，一个人回锦城来找我。我不仅把你妈完好无损地还给你，还会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你。”
没等陆海瑶开腔，梁慕泽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不带半点温度：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见霍英楠或者其他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妈妈了。”
咔哒。
忙音嘟嘟嘟地响了起来，梁慕泽挂得干脆又绝情。
陆海瑶呆立在原地，耳边只剩冰冷的忙音。
“梁慕泽！梁慕泽你别挂！你把我妈怎么了？！”
她发了疯似的拼命点击重播，可听筒里只有一次次冷冰冰的“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铺天盖地的惊恐与慌乱瞬间将她淹没，她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眼前一片漆黑晕眩。
怎么办？妈妈在他手里！她连妈妈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混蛋！你个疯子！”
陆海瑶带着哭腔尖叫一声，脱力般将手机狠狠摔在床上，整个人彻底失控，失魂落魄地向后倒去。
“大瑶瑶！不能去！绝对不能去啊！”
承美美冲上来抓住陆海瑶的手腕，急得跺脚：
“梁慕泽那个混蛋现在就是个疯子！他这是在下套等你往里钻呢！我现在就去找霍英楠，他一定有办法，肯定能把舅妈救出来的！”
承美美抬脚就要往门口冲。
“不要去！”
陆海瑶猛地向前一扑，死死抱住承美美的腰，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求你了……美美姐，别告诉他！”
承美美硬生生刹住脚，回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她：
“为什么啊？！大瑶瑶你疯了吗？！你一个人回去就是送死！你跟霍英楠不是都走到这一步了吗？他是你男人，你不靠他靠谁啊？！”
“美美姐……我们是不是最好的姐妹？”
陆海瑶仰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承美美眼圈一红，咬牙点头：
“大瑶瑶，你在说什么啊？这还用问吗？”
“那你答应我……帮我保密，绝对不能让霍英楠知道半个字！”
“到底为什么啊？你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承美美急得直拍大腿。
陆海瑶瘫坐在地上，冰凉的触感从裤管渗进来，她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脸，哽咽着把梦里的画面扯了出来：
“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我和梁慕泽在……谈恋爱，我还叫他宝贝，还……祝他生日快乐……可最后是他手下的人把我推进那个太空舱里的。
美美姐，如果那个梦是真的呢？如果我以前真的和梁慕泽好过呢？我……不敢让霍英楠知道这件事。”
承美美听得张大了嘴巴，呆立在原地：
“这……这怎么可能？你和梁慕泽？我们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他啊？只是最近才联系上的，不是吗？你们怎么可能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所以我必须回去弄清楚！”
陆海瑶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发干：
“霍英楠对我太好了，好到能把命交给我……可如果我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呢？我……我觉得我对不起他，我……我心里好乱……你懂吗？美美姐，我现在心里难受得要死了！”
承美美看着她那张惨白的小脸，心酸得不行，蹲下身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两个姑娘贴在门后，压着嗓子哭成一团。
“笃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伴随着陆星眠温和的声音：
“美美？醒了吗？早饭都做好放在桌上了，快出来趁热吃吧？”
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
陆海瑶和承美美浑身一僵，随后手忙脚乱地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知道了姑姑！我洗个脸就下楼！”
承美美拔高嗓音应了一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两个人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抓起冷水拼命往脸上泼。
洗掉眼角的红肿，又互相整理了一下乱掉的头发，这才一前一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餐厅里，空气里飘着油条和稀饭的香味。
霍英楠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肘关节，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从厨房走出来。
一抬头看见陆海瑶下楼，他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自带变脸模式般地软了下来。
“都醒了？正好，快过来坐。”
霍英楠大步迎上前，伸手牵住陆海瑶冰凉的手掌，顺势把她按在主位的椅子上。
他刚转头看向陆海瑶的时候，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她泛红微肿的眼眶，眉头瞬间拧紧：
“眼睛怎么红成这样？哭过了？”
陆海瑶心尖一紧，喉咙像卡了鲠，忽然不知该如何解释。
一旁的承美美见状连忙接话救场：“哎呀，都是我不好！大瑶瑶大清早跑来找我聊天，我突然想起一些伤心事，结果她被我传染得也跟着掉眼泪了，真够丢人的！”
陆星眠端着小菜走过来，眼神精明，一眼看出承美美眼圈也发红，忍不住皱眉询问：
“美美，你这眼睛也是红通通的，是什么伤心事，至于你俩都哭了？”
“没事了，姑姑。”
陆海瑶连忙打断，强压着心虚圆场，
“美美姐，刚才跟我说一家团圆呢，我就想起了我爸爸，然后我们俩就都没忍住……不过没事了，我平常就是这样的，情绪主义者，说哭就哭了。”
两人一唱一和看似天衣无缝，可霍英楠那双沉黑的鹰眸却微微沉了下来，落在陆海瑶发僵的嘴角上，眼底悄然划过一抹深重的疑虑。
他也没有继续刨根问底，只是拉开眼前的椅子坐在了陆海瑶的旁边，熟练的舀着面前的那碗粥，放在嘴边吹了一会儿，然后把陆海瑶前面的粥换了换。
“喝这个，不烫嘴。”
对面坐着的阿满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糊不清地打趣：
“哎呀呀，崖哥，你对嫂子可真好！”
然后又冲着陆海瑶傻笑着说：
“嫂子你可真有福气，在蓟城的时候，我崖哥身边那些莺莺燕燕的多了去了，我崖哥可愣是一点没正眼瞧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女人这么上心的呢！好福气！好福气啊！”
大志端着盘小菜走过来，笑着瞪了阿满一眼：
“吃你的包子吧！哪哪儿都有你，别把咱嫂子吓到了。”
阿满斜睨了他一眼，又开始，、埋头猛吃，时不时傻笑两声，气氛显得温馨又热闹。
面对霍英楠无微不至的照顾，还有桌上陆星眠她们的笑脸，陆海瑶只觉得心口堵着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眼前越是温暖，她心里的愧疚和惶恐就越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看着霍英楠那双满是温柔的黑眸，脑子里全是在电话里梁慕泽说的那些话，还有梦里那台冰冷的机器，蛋糕……
陆海瑶低头默默地吃着饭，耳边全是阿满和大志的打趣声，桌上的人继续笑着闹着，可她却仿佛置身世外，对周围的热闹毫无反应，只是机械地咽着碗里的粥。
霍英楠很快就看出了她的异样，偏过头关切地看着她，轻声问：
“怎么了？瑶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说着，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想去摸摸她的额头看看有没有发烧。
陆海瑶心里揣着巨石，脑海里正乱成一团，下意识地往后一偏头，不经意间避开了霍英楠伸过来的手。
霍英楠伸在半空的手猛地一顿，空气瞬间静止了几秒。
陆海瑶也是一愣，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举动太冒失，连忙抬眼解释：
“我……没事……只是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痛。”
霍英楠收回手，黑沉的鹰眸深深地凝视着她，心底沉沉地冒出一个念头：
‘她为什么要躲？’
“怎么会没睡好？是换了地方认床吗？”
陆星眠在旁放下了筷子，眼里满是担心。
霍英楠收敛起眼底的波澜，转头替她答道：
“没事，瑶瑶昨晚做了个噩梦，被吓到了，所以才没睡好。一会儿吃完饭，再去补个觉好吗？”
陆海瑶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看着霍英楠那张近在咫尺的英挺面容，又想到电话里梁慕泽恶毒的威胁，心里猛地一横。
她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张餐桌：
“姑姑，霍英楠……我想明天就回锦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