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得像是要裂开一样。
陆海瑶长长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眼皮沉重得几乎掀不开。
昏迷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回脑海——暴雨、荷枪实弹的武装守卫、冰冷庞大的地下堡垒、还有自己被彻底欺骗的绝望……
她低低痛哼了一声，手指下意识动了动，猛地睁开了双眼。
视野从模糊迅速聚焦，入目是奢华却冰冷的天花板。
下一秒，陆海瑶的视线落在了床沿边。
那里正坐着一个男人。
梁慕泽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居家休闲服，金丝眼镜擦得一尘不染，手里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医学外文期刊。
听到动静，他转过脸，那双深邃狭长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
“怎么是你？”
陆海瑶浑身寒毛瞬间倒竖！
像是一只受惊到极点的小鹿，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往床头缩去，
两只手死死护在自己的小腹前，后背重重撞在软包床头板上。
“滚！”
她声音沙哑尖锐，眼眶迅速红了一圈，眼底全是防贼一般的浓烈戒备与敌意。
梁慕泽刚伸出想扶她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微颤了一下，男人嘴角扯出一抹自嘲又凄凉的干笑，眼底闪过一丝刺痛：
“瑶瑶，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像个会吃人的魔鬼么？”
陆海瑶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不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仇恨的目光死死瞪着他，十指骨节因为用力按着小腹而泛出青白。
梁慕泽收回手，慢慢垂在身侧，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你别怕，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在她护着的小腹上短促地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极深的隐忍与不甘，但语气却放得极缓、极轻：
“我也是医科毕业的，知道你现在的情况。我不动你，更不会再去动你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
“只要你平平安安的，你想留着，那就留着吧。”
陆海瑶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僵，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偏执暴虐、视霍英楠为眼中钉的疯子，竟然会松口说留下他的孩子？！
就在房间里死一般沉寂、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两声轻柔的叩门声。
紧接着，房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师兄，学姐醒了吗？我熬了点益气补血的红枣小米粥，端过来给她垫垫肚子。”
清脆软糯的声音打破了满屋的僵局。
走进来的是个身形娇小的年轻女人，身上套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长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戴着一副斯文的细边眼镜，清秀的脸蛋上挂着纯良无害的浅笑。
她手里端着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一个冒着热气的白瓷汤盅。
陆海瑶看到来人的那一刹那，呼吸猛地一顿，脱口而出：
“夏清欢？！”
夏清欢脚下一顿，脸上随即浮现出惊喜与腼腆兼具的神情，快步走上前：
“学姐！你真的醒了！昨晚郑医生说你有小宝宝还晕了，我都快担心死了！”
陆海瑶脑子里嗡的一声。
夏清欢！
当年在大学里，梁慕泽是医学系众星捧月的学霸，夏清欢则是天天跟在梁慕泽身后跑腿的邻家小学妹；
而陆海瑶自己在金融系，因为和梁慕泽的那段过往，她对这个说话总是细声细气、文静温顺的小学妹印象极深。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夏清欢端着托盘走到床边，悄悄抬眼打量了梁慕泽一眼。
梁慕泽靠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只是极其轻微地冲她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夏清欢心领神会，立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关切地坐到床边：
“学姐，你脸色太难看了，身上还冷不冷？你现在怀着孕，可不能空腹受凉。
师兄特意嘱咐我挑了最好的有机红枣和莲子，小火慢炖了两个小时呢，你快趁热喝两口吧。”
说着，她拿起白瓷勺，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稠粥，轻轻吹了吹，小心翼翼地递到陆海瑶嘴边。
陆海瑶看着递到眼前的勺子，整个人立刻往后仰了仰，别开脸：
“谢谢。我不饿！”
她怎么敢喝？！
哪怕夏清欢看起来再无辜，这里也是梁慕泽的私人领地！
梁慕泽刚才虽然嘴上说放过她的孩子，可谁知道这碗粥里有没有掺落胎药或者什么违禁药呢？！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梁慕泽眼神微微一暗，正要开口。
夏清欢却反应极快，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满是委屈又体贴地抿了抿嘴：
“学姐……你是不是怕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怕我和师兄害你？”
陆海瑶咬着牙，冷冷地盯着她，没有否认。
“你瞧我，真是笨死了，学姐受了这么大惊吓，防备是应该的。”
夏清欢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温顺地笑了笑。
她把那勺热粥收了回来，当着陆海瑶和梁慕泽的面，毫不犹豫地张开嘴，喝了下去。
紧接着，她又当着陆海瑶的面，拿起勺子在碗底重重舀了一大勺，自己一口吃了个干净，嚼了嚼咽下肚，展示给陆海瑶看：
“你看，学姐，真的只是普通的补气粥，一点药都没加。
你要是还不放心，我把这碗全喝了，再去厨房给你重新盛一碗？”
看着夏清欢毫无异样的脸色，陆海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动了一丝裂缝。
胃里因为强烈的孕吐和长时间未进食而泛起一阵阵酸水与抽搐，饥饿感混杂着虚脱感席卷全身。
夏清欢见状，再次舀了一小勺吹凉，递上前，放软了声音劝道：
“学姐，就算你跟师兄赌气，也不能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啊。
你就算不想吃，肚子里的孩子也经不起折腾不是？哪怕喝两口暖暖胃也好啊。”
那句“肚子里的孩子经不起折腾”，彻底击中了陆海瑶软肋。
陆海瑶眼眶微湿，低下头，就着夏清欢的手，勉强喝下了那一勺热粥。
温热甜润的米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瞬间熨贴了她痉挛的胃壁。
见她肯喝了，夏清欢眼底划过一抹极隐蔽的得意，手脚麻利地一勺一勺喂着。
喂了小半碗，夏清欢的视线忽然落在了陆海瑶露在袖子外的手腕上。
上面有几道细小血痕，膝盖处的睡袍微微撩起，也隐隐露出一片青紫。
“呀，学姐，你手上和腿上怎么这么多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