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啦？！”
夏清欢像被蝎子蛰了手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走廊墙上。
她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攥着白大褂的衣兜，声音抖得像筛糠：
“卫星电话？！陆海瑶，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部电话在师兄的私人休息室里，那间屋子除了师兄自己，平时连清洁工都不许进！
连我进去都得他在场才行！门上有独立密码盘，还有最先进的夜视摄像头，我怎么可能拿得到？！”
“夏清欢，你不是拿不到，你是没胆子拿吧？”
陆海瑶坐在轮椅上，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嗓音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我没胆子？那是没胆子的事吗？那是去送死！”
夏清欢压着嗓子，整个人像只受惊后炸毛的猫，眼眶泛红地低吼。
说到“送死”两个字，她脑海里骤然闪过梁慕泽踩着霍云曦手掌的那一幕——
骨头寸寸碎裂的渗人声响，伴随着霍云曦喉咙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那一刻，夏清欢平日里看到的那个斯文禁欲的男人，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回忆如冰锥般狠狠扎进脑髓，夏清欢的瞳孔剧烈涣散，呼吸骤然急促，牙齿止不住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细碎声响。
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浑身泛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连原本因嫉恨而扭曲的脸，此刻都只剩下了濒临崩溃的惨白：
“你根本不知道那晚的师兄有多可怕……他把霍云曦折磨成那副生不如死的鬼样子，满身是血……那惨叫声我现在想起来都是一身的冷汗！我要是动了他的东西，被他抓到，他……他一定会扒了我的皮的！陆海瑶，你……你想找死，别拉着我垫背！不干！我绝不干！！”
看着夏清欢那副吓得浑身发抖却依然站在轮椅前不肯离去的模样，陆海瑶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极冷，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尖刀，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夏清欢所有的虚张声势。
“既然你这么怕他，为什么还千方百计的想爬上他的床、当他的女人啊？”
夏清欢听到陆海瑶的话，浑身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眼底那抹被梁慕泽残暴手段激起的恐惧，竟在刹那间褪了个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虔诚至极的狂热！
“你懂什么？陆海瑶，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你懂什么啊！”
她上前一步，眼眶泛红，怒目圆瞪的盯着陆海瑶，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与骄傲：
“霍云曦那是活该！那是她自己触碰了师兄的底线，师兄平时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他一直都是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是我的光！他只是……只是被逼急了才失控了一次！”
陆海瑶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
“见过绚烂烈火的飞蛾，怎么可能甘心回去扑那些莹莹细光？！”
夏清欢吸了吸鼻子，眼里浮起一层病态的水雾，仿佛陷入了极其遥远的回忆：
“大学的时候，我爸爸赌博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催债的混混堵在宿舍楼下比我还债，周围那么多平时和我关系都不错的同学，全都站在旁边看我笑话！
只有师兄……是他替我赶走了那些恶棍，是他二话不说替我还清了赌债，甚至连个借条都没让我打！”
说到这里，夏清欢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底透出一股刻入骨髓的怨毒与不甘：
“他是我的光，是把我从烂泥里拉出来的神！
我拼了命地兼职、学习，等我终于攒够了勇气想去找他表白的时候……
我看到的却是他在林荫道下牵着你的手！
凭什么？！
你除了长了一张好看的脸，你为他付出过什么？！
凭什么你能站在他身边，而我只能退回到阴影里，当一个连名字都不能被他记住的小透明？！”
听着夏清欢这番歇斯底里的剖白，陆海瑶整个人怔住了，眼底原本那抹防备与冷意悄然退去。
飞蛾扑火……原来这才是夏清欢甘愿当牛做马、甚至嫉妒得发狂的根源。
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浑身发抖的女人，陆海瑶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与悲凉。
夏清欢口中那个如同神只般伸出援手、替她遮风挡雨的师兄，何尝不是她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幻梦？
为了这点微薄的救赎，夏清欢把灵魂都卖给了魔鬼，甚至不惜把自己变成梁慕泽手下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可悲，又可怜。
陆海瑶垂下眼帘，轻轻摩挲着自己脖颈上缠绕的纱布，再抬起头看向夏清欢时，眼底没有讥诮，只剩下一抹看破命运般的叹息：
“你真觉得……他当年救你是因为心善吗？”
夏清欢狠狠一愣。
“他如果真的尊重你，就不会在替你还清赌债后，任由你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一样在他身边熬尽青春；
他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就不会在明知你心思的情况下，一边享受着你的付出，一边连正眼都不肯施舍给你。”
陆海瑶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每一个字却像钝刀一样，割开夏清欢自欺欺人的铠甲：
“你视他为神，可你仔细看看现在的他——他为了得到我，已经变成了一个暴徒！恶魔！
你用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守着的一尊神，正在一点一点沦为地狱里的恶鬼。
夏清欢，你甘心看着当年救你的那束光，彻底烂在这个暗无天日的魔窟里吗？”
夏清欢脸色一白，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今天为了留住我，可以把我软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明天他为了逼我低头，就可能做出更违背原则、更疯狂的恶行。”
陆海瑶微微探身，目光锁死夏清欢动摇的瞳孔，语气里带上一抹蛊惑人心的叹息：
“清醒点吧！夏清欢！”
夏清欢的呼吸猛然一窒，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痛得喘不过气来！
“你想救他，更想拥有他，对不对？”
陆海瑶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暗夜里的呓语：
“他现在已经开始不正常了，这一点你肯定比我更清楚，所以，你爱他，就要救他，而救他的第一步，就是帮我离开，因为，我是那个令他疯狂的变数！”
陆海瑶抬起手，指了指夏清欢：
“我知道，其实你的心性并不坏，你并不想真正伤害我，否则凭你的手段，我不觉得我会活到现在，你只是怕我的到来会影响你的地位和他。
只要我离开了，他就会从那股不甘心的执念里清醒过来，他早晚会明白，当年那个被他随手救下、却一心一意守了他这么多年的女孩，才是真正能配得上他的人！”
夏清欢僵在原地，脑子里像是有无数个钟鸣在疯狂震荡。
一边是触碰梁慕泽私人禁区的恐惧；
另一边，是“拯救神明”并“独占神明”的致命诱惑！
“梁慕泽现在还在实验室处理刚才被烧坏的仪器，王宏杰也受了伤，没两三个小时他们是出不来的。这是最好的时机。”
陆海瑶适时地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只要用手机发条消息，是不会有人发现的。然后我就等着我先生来救我，她们都知道我们的梁子，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
夏清欢死死盯着陆海瑶，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终于被病态的执念吞噬。
“闭嘴！”
夏清欢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上前抓住轮椅推把，推着陆海瑶就往病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先回病房！”
不多时，陆海瑶被推入病房后，夏清欢反手将门锁拧死，转过身，居高临下地死死瞪着陆海瑶：
“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出了任何岔子，陆海瑶，我就算死，也会先拉着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一起陪葬！”
“好！”
陆海瑶抬起头，脸上挂着一抹脆弱又顺从的泪光，伸手轻轻拉了拉夏清欢的衣角：
“我和我孩子的命，现在全交在你手里了。谢谢你！”
夏清欢一把扯回自己的白大褂，没有再多说半句废话，拉开病房大门，闪身冲了出去……
地下三层，这里的走廊铺着吸音的深灰色地毯，空气里带着淡淡的雪松冷香与药剂味。
夏清欢怀里紧紧抱着一叠实验记录文件夹，踩着软底鞋，僵硬地走向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黑胡桃木门。
“夏助理。”
拐角处两名抱着枪的守卫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夏清欢后背冷汗直流，强撑着冷下一张脸，将文件夹往前递了递：
“嗯。”
两名守卫都知道她是梁慕泽身边的人，便侧身退开了一步。
夏清欢继续朝前走着，直到那扇黑胡桃木门前，掌心全是一层黏腻的冷汗。
她颤抖着伸出食指，在电子锁上快速按下了那串早已烂熟于心的六位数密码。
门锁弹开。
她闪身进屋，反手将厚重的木门轻轻阖上。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书桌上一盏幽暗的复古铜质台灯亮着。
天花板角落里，那枚微型的夜视摄像头正亮着不易察觉的微弱红光，冰冷地扫视着整个房间。
夏清欢后背一阵发寒，原本剧烈的心跳被她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太清楚梁慕泽多疑的性格了。
有摄像头在，她绝不能露出半点慌乱，更不能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
夏清欢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将手里紧抱着的报告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桌一角。
紧接着，她神色极其自然地弯下腰，伸手将书桌上散落的几份文件重新归拢摆正，动作熟练又规矩，完完全全是一副体贴助理顺手收拾房间的模样。
在顺手将两支签字笔插回笔筒的同时，她看似自然地拉开第一层抽屉——没有。
她神色不变，顺手关上第一层，又拉开第二层抽屉——还是没有！
夏清欢的心沉到了谷底，掌心全是一层黏腻的冷汗。
时间不多了！
监控就在头顶，她不能在抽屉前磨蹭太久，否则一定会引起怀疑。
忽然，夏清欢的视线落在了书桌右侧下方一个仿装饰立柱的实木雕花暗格上。
她脑海中猛然闪过今天梁慕泽，曾漫不经心地从那个位置摸出过一个黑色的东西！
夏清欢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借着整理椅子靠垫的动作，整个人自然地绕到了书桌内侧，背对着天花板上的摄像头。
紧接着，她像是突然发现桌腿下沾了灰尘一样，极其自然地顺势蹲下身。
她一边漫不经心的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湿巾，擦拭着桌腿，一边伸出颤抖的右手，在暗格底部凭着记忆飞快摸索！
摸到了！
夏清欢屏住呼吸，指尖狠狠往里一按——
“咔哒。”
暗格弹开了一条极窄的缝隙。
她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立刻顺着缝隙探了进去，指尖瞬间触碰到了那个带着粗短天线的卫星电话！
狂喜瞬间像高压电一样席卷全身上下！
夏清欢指尖发颤，飞快将那部沉甸甸的电话抽了出来，借着蹲姿与白大褂的宽大衣摆掩护，一把塞进了内侧最深处的暗袋里！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站直身子——
“嘀！”
门外的电子锁，在这一秒冷冰冰地亮起了绿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