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宴掀開那件堆疊在角落的戰術風衣。
真皮座椅上，只有七歲的甦棠。
她穿著那身破爛不堪的童裝，身體縮成一小團。嘴里叼著個透明的安撫奶嘴，兩邊腮幫子一鼓一鼓，吹出一個帶泡泡的口水圈。
車廂里的冷光燈接觸不良，閃爍兩下，昏黃的光線打在她毫無防備的臉上。空間逼仄壓抑，連呼吸聲都放大了幾倍。
陸宴眼底的溫度徹底降了下去。
他伸手揪住甦棠的後衣領，單臂發力，將她整個人提到了半空中。
甦棠四肢懸空，小短腿在空中亂蹬。
藥劑退去的副作用在骨頭縫里亂竄，酸軟無力。甦棠咬住後槽牙忍著疼。要是跟現在的陸宴硬來，吃虧的是她自己。
必須把這口黑鍋甩掉。
“人呢？”陸宴盯著她的臉，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聲音壓得很低。
甦棠努力控制面部肌肉，擺出七歲小孩該有的驚恐表情。眼眶發紅，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往下掉。
“哇——”她吐掉奶嘴，扯著小嗓子開始嚎叫，“高高阿姨不見了！”
陸宴不為所動，拎著她的手沒松半分。
“我再問一遍，剛才那個女人去哪了。”他湊近半步，死盯著那雙哭紅的眼楮。
“她變成大鳥飛走啦！”甦棠瞎編亂造，一邊嚎哭一邊胡亂指著半開的車門。
為了增加這句鬼話的可信度，甦棠小手往褲兜里一掏，摸出一片發著微光的植物葉片。這是剛才蛻變時從身上脫落的金烏羽葉。
她把葉子硬塞進陸宴的手心里。
“阿姨掉的。”甦棠抽噎兩聲，打了個哭嗝。
陸宴垂眼看手心。
這片發光的羽葉，和他胸口口袋里那片寫著“零號生態艙見”的樹葉材質同源。
她真的走了。丟下他自己跑了。
陸宴手指收攏，攥緊那片葉子。繃直的脊背往下塌了半寸。
他松開手，任由甦棠摔回後座。
甦棠在皮座椅上滾了一圈，伸手揉了揉被勒疼的脖子。成了。
信息差永遠是最好的武器。這男人以為K拋下他跑路了，實際上K正坐在他眼皮子底下裝可憐。
車外變故突生。
刺耳的履帶碾壓聲從不遠處傳來，連帶著地面都在震顫。
“給老子把那輛裝甲車壓成鐵餅！里面的人一個不留！”孟山種業雇佣兵隊長的吼聲透過破損的車窗傳進車廂。
一台重型鑽探車從黃沙里開了出來。前端安裝的合金鑽頭高速旋轉，帶起大片沙土。
外面的古蜀太陽花藤失去了神樹粉末的後續滋養，開始大面積枯萎斷裂。粗壯的藤蔓表面泛起死灰，在合金鑽頭的切割下寸寸碎裂。干癟的碎屑落滿沙地。
雇佣兵們重新叫囂起來。
陸宴轉身將甦棠一把按在座椅下方的夾角里。他單手解開右手襯衫的袖扣，反手拔出腰間的配槍。
“別亂動，不然先斃了你。”陸宴扔下一句話，舉槍對準車窗外。
要硬拼了。重型機械不解決，裝甲車開不出去。
甦棠被按在座椅底下的縫隙里。
這台鑽探車裝載了防彈護甲，輕武器打不穿，弄不好還會引爆底盤油箱。絕不能讓陸宴開槍，否則暴露的風險太大。
她雙手在黑暗中摸索，假裝害怕地亂揮，左手趁機摸進外套內側的暗袋。
那里還有最後一點存貨。
她剝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的糖紙。右手指尖捻起口袋底部殘留的古蜀火山灰，將灰黑色的粉末均勻地裹在奶糖表面。
目標是頭頂的增壓排風管。
她調整手腕角度，借著陸宴起身的動作遮擋視線，手腕發力一抖。
包裹著火山灰的奶糖直接砸進排風管網罩的縫隙。
車頂的排氣扇正處于高負荷運轉狀態。
排風扇強行吸入混著高糖的粉塵，經過加壓，從車頂的排風口向外瘋狂噴發。
白色的糖粉混著火山灰，迎風散落在枯萎的太陽花藤上。
二次基因裂變開始。
干癟的藤蔓劇烈抽搐膨脹。表面枯死的表皮脫落，新長出的組織呈現出冷硬的青銅色澤。
青銅化的太陽花藤直接頂住高速旋轉的合金鑽頭。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起，火星四濺。
藤蔓順著鑽頭的螺紋狂暴地卷進鑽探車的履帶和底盤。
鋼板斷裂的聲音傳來。
重型鑽探車發出沉悶的聲響。車架被硬生生擠壓變形，履帶斷裂飛出。沉重的外殼被藤蔓粗暴地扯開。整台千萬級的重工業機械在短短幾秒鐘內被絞成了一堆廢鐵。
外面的叫罵聲停了。
車外只剩下青銅色藤蔓絞緊金屬的嘎吱聲。青銅硬化的太陽花藤在夜色中散發著冷硬的金屬光澤，機械爆裂的火花照亮了廢土峽谷，這荒誕的景象帶著一種極具沖擊力的科幻廢土美感。
陸宴維持著持槍的姿勢，看著窗外那堆廢鐵。
車廂里安靜得嚇人。
甦棠從座椅底下爬出來，手里捏著那張大白兔的糖紙。她伸出舌頭舔了舔糖紙邊緣沾著的甜味。
陸宴回頭看她。這小孩身上處處透著詭異。從遇到她開始，一切事情的發展都不對勁。
一塊邊緣鋒利的碎金屬片從破窗處彈射進來，直奔甦棠的面門。
陸宴的大腦還在分析當前局勢，手已經先一步揮了出去。
他用手背擋開了那塊碎金屬片。鋒利的邊緣劃破了他的皮膚，血珠冒了出來。
陸宴收回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冷笑一聲。
“麻煩精。”
他收起槍，按動通訊器對駕駛室下令︰“全速啟動，離開這里。”
裝甲車引擎咆哮，碾過地上的殘骸，重新上路。
甦棠把舔干淨的糖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車載垃圾桶。
剛才蛻變恢復幼體時，她手指甲縫里殘留了一點變大時的成年體血液。扔糖紙的瞬間，那點血液蹭在了座椅邊緣的真皮皮面上。
陸宴轉頭拿備用彈匣，余光掃到了皮面上的暗紅色血跡。
他沒作聲，指腹不著痕跡地在皮面上抹過，將那點血液收集在指尖，揣進褲兜里。
裝甲車駛出這片廢土峽谷。
前方雷達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極為寬闊的坐標點。
零號生態艙到了。
雷達顯示的地形圖不是常規的平原或高山，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地下天坑。
裝甲車停在天坑外圍。
風把沙土吹散。天坑邊緣最高的一處岩石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們，身上穿著白色的連體防護服，領口處別著一枚發亮的金屬徽章。
孟山種業高級徽章。
陸宴盯著那人的背影，手指慢慢握成了拳頭。
那是陸氏集團失蹤已久的科研主理人。
天坑邊緣刮風。風里的砂礫打在臉上生疼。
前主理人陳修領十人小隊，死死堵在通往零號生態艙的唯一通道口。
這十人全副武裝，穿著第七科淘汰下來的二代外骨骼裝甲，端重火力突擊步槍。這種陣仗，平推一個小型基地都夠了。
陳修把玩手里的銀色遙控終端，視線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陸宴。
這男人臉白得沒有任何血色。
以前在第七科，陳修連抬頭看陸宴的勇氣都沒有。這男人手里的資源和生殺大權，能輕易碾死他。但現在不一樣了。
“陸總，你這副樣子真是難看。”陳修扯開嗓子喊話，聲音里透著揚眉吐氣的痛快，“暗河的水毒發作了吧？我算過時間，你這具身體連三天都撐不過去。眼看就要死在這里了，還拖個七歲的小屁孩？”
陳修看甦棠的眼神里滿是輕蔑。
陸氏集團的最高掌權人，傳聞中殺伐果斷的閻羅，現在居然成了一個帶孩子的保姆。簡直是天大笑話。
陸宴單手抄在風衣口袋里，站在離陳修十米遠的位置。他連眼皮都沒抬，根本沒有接話的打算。
陳修被無視，臉上的得意掛不住了。火氣上涌，拇指直接按下終端上的紅色按鍵。
安置在天坑四周的四根金屬柱同時亮起紅燈。
空氣開始變形。肉眼看不見的次聲波牆升起，徹底封死下坑入口。
這是音波驅逐陣。造價極高，專殺活物。
陳修往後退兩步，躲進安全區內。他冷眼看陸宴。
只要陸宴再往前走一步，普通生物的內髒就會被次聲波震碎。陸宴本來就毒發虛弱，這波沖擊能直接送他上路。只要陸宴死，陸氏的科研核心數據就是他陳修的囊中之物。從此第七科就是他說了算。
陸宴停下腳步。
體內的暗河水毒對次聲波極為敏感。高頻震蕩直接穿透皮膚，引發血液里的毒素反噬。
心髒搏動的速度快得反常。他抬手踫一下側臉。溫熱液體順臉頰往下流。
耳朵里滲出血跡。耳膜受損了。
旁邊的甦棠站立不穩，捂胸口蹲在地上，小臉煞白。
次聲波對發育未完全的幼童殺傷力更大，她的耳膜快要裂開。
陸宴偏頭看了她一眼。
他沒管自己耳朵上流下來的血，動作極快地單手扯下脖子上的高定領帶。
他長腿邁過去，一把將甦棠拽到身前。真絲領帶繞過她的腦袋，把她的兩只耳朵嚴嚴實實地蒙住，然後在腦後打死結。
隨後他手臂用力，把甦棠整個人強行按進自己寬大風衣懷里。
“閉眼，別出聲。”陸宴的聲音完全啞了。
甦棠的臉貼他胸膛。
周圍刺耳聲音被阻隔大半。但她能清楚听到他胸腔里雜亂且發悶的心跳聲。
跳得極快。他快撐不住了。
這男人毒發都快站不穩，第一反應居然是護著一個對他來說，剛認識不到半天的拖油瓶。
甦棠攥緊拳頭，腦子里快速盤算。
不能干耗著。這音波陣的頻段在一直上升。再耗下去陸宴的心髒得停跳，她也得跟陪葬。
必須把陣破了。
甦棠開始在他懷里劇烈掙扎。
她的手貼陸宴腰腹往下摸，順大衣下擺滑進去，準確摸到他掛在腰間的激光切割刀。
拿到了。
甦棠用力往外推他的胸口，扯開嗓子大喊，裝出一副被捂得受不了的熊孩子模樣。
“你放開我！臭爸爸！捂死我了！那邊有只發光蝴蝶，我要去抓蝴蝶！”
陸宴正忍受極大痛苦，被她推得後退半步。他伸手想把這亂跑的小孩抓回來，卻因為眩暈慢了半拍。只抓到一片衣角。
甦棠仗身材矮小，從他手臂下方鑽出去，短手短腿地踉蹌往音波陣核心跑。
陳修看沖進聲波範圍的小孩，放聲大笑。
“陸總，你連個小孩都管不住了？”陳修看好戲一般盯甦棠背影。
他身後的佣兵跟笑出聲。
“這小孩腦子有病吧，這時候去抓蝴蝶？”
在這個強度的次聲波下，不出十秒，這小孩就會內髒大出血倒在地上。陳修等不及看陸宴失控發瘋的樣子。
甦棠根本沒看什麼蝴蝶。
她跑到一根金屬柱前方三米處停下腳步。
就在剛才被陸宴按在懷里的時候，她看清了地形。
地上有一塊半埋在土里的青銅殘片。表面長滿銅銹，毫不起眼，是古蜀文明留下的廢料。
甦棠半蹲下身，大拇指推開激光切割刀的開關。
刀刃噴出藍色高溫射線。
這青銅含有特殊錫鉛比例，天然具備極強聲波折射能力。
甦棠手腕下壓，刀尖沿著青銅殘片邊緣的紋理，快速切出三道導流槽。
角度是心算的。風阻，折射率，入射角。不需要草稿紙，不需要測算儀器，這些數據就在她腦子里。
次聲波撞擊在青銅殘片上，順剛切出的導流槽改變路徑，直接撞向另一根金屬柱發出的聲波。
兩股聲波相撞，發出刺耳變調蜂鳴。
原本沖向四周的驅逐聲波被強行扭轉方向，形成向下的逆向共振。
陳修的笑聲卡在嗓子眼里。
腳下的地面開始震動。天坑下方的泥土劇烈翻卷。
原本休眠在地底的遠古真菌群被逆向共振強行喚醒。
成千上萬幽藍光點從地縫里涌出來。
漫天熒光真菌鋪天蓋地。
這才是真正的古生態復甦。
白色菌絲順地縫往上爬，眨眼間覆蓋住四根發射次聲波的金屬柱。
金屬外殼滋滋作響。真菌分泌的強酸物質正在瘋狂分解現代儀器。
幾秒鐘時間，高精密音波發射器被真菌分解成一攤廢鐵粉末。
音波牆徹底消失。
陳修帶來的外骨骼佣兵還沒反應過來，那些藍色真菌已經順機甲縫隙往里鑽。
機甲電子元件全部短路爆開。
一個佣兵慘叫著倒在地上。他身上的裝甲被強酸腐蝕出大洞，真菌鑽進他的皮肉里扎根。
其余人嚇破了膽，開始胡亂開槍掃射。子彈打在泥土里，毫無作用。
“撤！快撤！”陳修慌了神。
他引以為傲的現代科技在這片遠古真菌面前連一分鐘都沒撐過去。
他連滾帶爬地往天坑外圍跑。
跑得太急，被凸起石頭絆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外套口袋里的東西掉出來。
一張帶特殊圖騰的拓印卡落在砂石地上。那是第一序列生物密鑰的拓印卡。
陳修根本顧不上撿，連手下死活都不管，爬起來頭也不回地逃命。
風停了。
失去聲波刺激後，真菌吞噬完儀器，重新縮回地底，變回休眠狀態。
地上只剩一層白灰。
一場絕生死局，就這麼被一個七歲小孩化解。
甦棠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隨手把激光切割刀丟在腳邊。
一刀切出逆向共振陣眼，利用古文明聲波折射物理學借刀殺人。這題對她來說不需要動腦。
她轉過身，對上陸宴的眼楮。
陸宴站在原地沒動。耳朵上的血跡已經干涸，在蒼白臉上分外顯眼。
他盯著地上的激光切割刀，又看旁邊那塊被切開的青銅殘片。
那準確到毫米的切角，還有蹲下時避開坑底風阻的站位。
兩個畫面在腦海中重疊。
五年前，第七科地下實驗室。那個代號K的首席研究員穿白大褂，拿著激光刀切割高維礦石。
也是這個站位，也是這個切角。她當時偏頭看了他一眼，笑得張揚。
完全一模一樣的肌肉記憶。
陸宴大步走過去。
他一把捏住甦棠的手腕，將她拽到面前。
他的手指死死按在甦棠腕骨的那顆紅痣上，力道極大，要捏碎骨頭。
“七歲的小孩，懂青銅聲波折射？”
陸宴盯她的臉，眼底翻涌狂暴的審視。
“甦棠，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甦棠被捏得生疼。
裝不下去了。
這男人的直覺簡直敏銳得可怕。物理和生態學結合的降維打擊，真的不是一個七歲小女孩在過家家。
馬甲快掉干淨。
甦棠沒法辯駁。她另一只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摸向後腰。
那里藏一管高濃度麻醉毒針。
只要一針扎進陸宴的頸動脈，強行把他放倒，就能把這事敷衍過去，拖延時間。
得找準位置。
她拔出毒針，捏在指尖，正準備動手。
陸宴捏她手腕的力道毫無預兆地消失。
他脖子上的黑色網狀血管不受控制地暴起，一路蔓延到側臉。
眼底的凌厲在這一秒潰散得干干淨淨。
劇烈眩暈感排山倒海般襲來。陸宴沒站穩，單膝重重跪在砂石地上。
一直握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槍滑落，掉在地上沾滿灰。
甦棠愣了一下，快速把毒針塞回腰間。
算算時間，正好十二個小時。
暗河水毒引發的記憶重置時間，到了。
冷硬的砂石硌著脊背。陸宴睜眼。
手里捏著一截手腕。細得只剩骨頭，沒什麼溫度。
他五指一松，把那只手甩掉。反手在沖鋒衣側邊擦了兩下。
周圍是廢墟。沒有熟悉的地標，光線很暗。前十二個小時的記憶完全空白。他伸手摸向腿側，戰術短刀在，腰間的槍套也很沉。滿彈。
對面是個七歲的小丫頭。
踫上硬茬了。甦棠坐在地上，盯著陸宴的眼楮。這男人的眼神沒有任何溫度，防備心拉到了頂點。這是孟山神經毒素的後遺癥，記憶重置。
現在跑，背後肯定挨槍子。得先發制人。
甦棠順勢往前一趴，雙手扒住地面的碎石，扯開嗓子干嚎︰“壞爸爸！你又病發打人了！”
陸宴檢查槍支的手停住。
他看著地上打滾的人，眉頭擰出死結。“我沒打你。”
“你捏斷了我的骨頭！”甦棠哭得更大聲，余光觀察他的站姿，“你上次病發還把我賣給雇佣兵換酒喝！這次又要丟下我！”
陸宴太陽穴狂跳。
這丫頭長得沒有半點他的基因特征。但他腦子里確實有一大段記憶斷層。自己真有個便宜女兒？
“閉嘴。”陸宴往前走了一步。
甦棠見好就收，手往旁邊的碎石堆里伸。剛才那個孟山內鬼死前掉落的拓印卡就在那。
指尖還沒踫到邊。
長腿邁過來。軍靴鞋底蹭過地面，一腳將那張卡片踢飛半米遠。
甦棠的手懸在半空。
“找死？”陸宴盯著那張邊緣發黑的卡，“上面有氧化反應。踫了爛手。”
他彎腰，從褲兜里扯出一塊白手帕，隔著布料把卡片捏起來。包好，隨意扔到甦棠懷里。
“什麼垃圾都往懷里揣。”陸宴居高臨下看著她，“腦子跟身高一樣沒發育全。”
甦棠抓著包好的卡片。
這男人失憶了嘴還這麼毒。身體倒挺誠實，戰術素養一點沒丟。
“走吧，爸爸。”甦棠把卡片塞進戰術背心，“下面還有活要干。”
陸宴沒接話，走在前面開路。
兩人順著天坑邊緣的石階往下走。氣溫越來越低。
到了坑底。
手電筒的光柱打過去，一面牆堵死前路。
高達百米的青銅立面，表面長滿厚重的綠銹。門腳下散落著一堆廢棄物。孟山殘黨留下的c4炸藥包裝袋，還有幾個雷管的引信。
甦棠走上前，手指敲了敲門板。回音極度沉悶。
炸藥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物理爆破都沒用。”陸宴掃了一眼地上的殘骸，“你覺得你手里的破爛能開門？”
“這不是機械鎖。”甦棠貼近門縫，手電筒的光調到最暗，“古蜀三星堆共生生態門。用炸藥炸，等于給它撓癢癢。古文明的防線靠的不是鋼鐵密碼。”
陸宴打量著這扇青銅門。門板上有許多蜿蜒的凹槽。
“需要特定的序列圖騰。”甦棠從背包里翻找，“用生物質喚醒。”
“需要什麼？”
“糖。”
甦棠摸出三管高濃縮葡萄糖營養液，遞給陸宴一管。
“拿著。”
陸宴看著手里的塑料管，沒接。
“用小孩子的營養液開三千年前的青銅門？”陸宴覺得荒謬。
“你以前最愛干這事。”甦棠滿嘴跑火車，“趕緊的，爸爸，拿著。”
身體比大腦反應快。陸宴接過管子，擰開蓋子。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听一個七歲小孩的話。這種無條件的服從感讓他很不爽。
“沿著上面第三個凹槽開始，把液體擠進去。”甦棠指著門板，“照著我說的路線畫。”
“畫什麼？”
“一只烏龜。簡筆畫那種。”
這是甦棠失蹤多年的母親日記本上的無意義簡筆畫。那本殘破的日記本最後一頁，畫的就是一只小烏龜，旁邊標注著零號艙的坐標。
陸宴面無表情地擠壓營養液。粘稠的高糖液體順著青銅凹槽流淌。
“先畫殼。對，往下走。”甦棠指揮。
陸宴按照她說的軌跡，把凹槽填滿。
最後一滴液體落入缺口。
門縫里傳出細碎的響動。
綠銹開始剝落。隱藏在門縫深處的休眠遠古真菌接觸到高糖，迅速甦醒。它們順著營養液的軌跡蔓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吞噬青銅表面的氧化層。
沉悶的摩擦聲從地底傳出。